人都是这样,遇到危机,总是觉得天要塌下来,可一旦遇到更糟的状况,又会懊恼怎么不好好享受过去的人生。 李慎想通了这点,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他身体不允许,而且疼痛也不允许。 轻轻扯了扯嘴角。 好色笔感知到了,说: “我真的服了,都到这地步了,还能笑得出来,好好好,乐天派小子是吧。” 李慎疼得快怀疑人生了,也不知道乐天派是不是就他这样,但他真的也庆幸,周忆丹揍自己这一拳,帮他分担了部分的痛苦。 精神不用全神贯注集中,忍受脊椎上的巨大折磨。 他又想笑了。 迷迷糊糊中望见了一张满是泪水的脸。 她耳朵上还沾着自己嘴边的鲜血。 他不能笑了,为了担忧自己的人也不能笑。 不然会侮辱到她的关心。 于是他闭上眼睛,咬住嘴唇,咬得更深,不让自己痛得喊出口。 忽然,他的疼痛减轻了,好像那些拿着电钻的人良心发现,放过了自己。 疼痛的幻觉仍在,但那毕竟是幻觉。 这一次发作居然持续这么长时间,比上一次长得多啊。 李慎睁开眼睛,看到太阳高照,许多人围了过来。 有人攥着自己的手,热乎乎的液体打到他手上,滑滑凉凉的。 好色笔问道: “你终于醒了?你晕过去几个小时了。” 李慎想开口,喉咙干得不行。 符墨问: “你想要喝水,等着。” 龙吟一声,引来了纯粹的灵水。 司空迈的声音出现了,说: “不能喝太多,少喝一些。” 李慎想点头,但太疼了,用嘴唇抿了一些,算喝过了。 耳边还有嘈杂的关心声,混杂里头的,是一声尖锐的疼痛喊叫声。 谁受伤了? 李慎听着很耳熟,忽然,胸口断骨的疼痛也消退了大半。 他想坐起来,浑身都被藤蔓缠住,就算抬根手指都不容易。 但他能说话了。 问: “淤泥未染莲?是你吗?” 淤泥未染莲声音颤抖,说: “是我,我帮你分担了骨癌的疼痛,但现在它消失了,我帮你又分担住了胸口的骨折疼痛。” “只不过你如果乱动,骨头断裂口左右挪动,那瞬间的疼痛,我没有办法帮你吸收掉,太短暂了。” 李慎感动道: “你不用帮我的,你没事吧?” 淤泥未染莲承受着李慎承受过的疼痛,李慎不求它能多快回答。 受过同样伤痛的人总能互相理解。 “我没事,我习惯了,以前就经常做。” 李慎说: “还是让我来吧,我其实还算能忍。” “不...不...你不能承受,你还要继续走下去,你要找朝歌晚露花,还要帮植物园,帮我摆脱永久的奴役,还记得吗?” 李慎沉默着,说: “我很可能帮不了你们了,我的骨癌...” 好色笔说: “我他妈服了,你还管别人,管管自己吧,去医院开个药,成不成?” 李慎微微摆头,看着轮回殿众人,看着司空迈和吴计关怀眼神,又看到了眼睛红肿的沈巧。 心里感动,不必多说,尤其是沈巧,自己跟她都没多大关系,她今天为自己流的眼泪,实在太多了。 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沈巧叫了一声,问道: “你还疼不疼呀?” 李慎摇摇头,说: “吴计,把我放下来吧。” 吴计问: “你要坐着吗?” 看向司空迈。 司空迈点头道: “你最好躺着,然后去医院养病,我已经联系了扶伏民综合医院,救护车会到几个路口外接我们。” “放心吧,我们会保护你,周侄女追不到这里来。” 李慎一听,急了,问道: “山顶那些普通人呢,袁华他们怎么样了?” 司空迈说: “他们早就被救护车救走了。” “你晕过去时候,植物园里的阵法突然收束,周边的信号都恢复了。” 李慎问: “是你们打的吗?”biqubao.com 司空迈说: “呵呵,我们着急处理你的伤势,怎么有空管那些人,想想就知道,是周侄女打的电话。” 李慎愣住了。 司空迈说: “你别看周侄女杀修仙者时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但也因为修仙者互相残杀,乱搞瞎搞。” “她只是以杀止杀。” “对待人间界普通人,再没有执法宗那么友好的组织了。” 沈巧猛得点头,她看出来,李慎和其他修仙者不同,十分喜欢人间界普通人。 尽管她没什么太过感觉,但李慎喜欢,她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们都会帮助普通人的,他们是你的同学对不对?” 李慎笑了笑,说: “他们是系舟医学院的,只有一个是我同学,我是祈井大学的。” 沈巧脸红了一下。 她回想到那天,询问周忆丹就读的大学时,她鼓励自己考取大学。 如果她今年考上了,就可以跟李慎一个学校了。 但她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李慎看着她,眼睛也有些泛酸。 为什么她总是为自己落泪呢。她知道自己得了癌症的事了。 刁珠佩冷笑一声,说: “你好啊,李慎,是不是又得跟我说声谢谢?” 李慎侧着头,看不到她的身影,她站在自己身后。 “你好啊,刁珠佩,还真得谢谢你救了我。” 刁珠佩说: “真得?你这语气也太假了,要不要认真道谢一下?” 李慎说: “我只是伤得太重了,没办法,人快死的时候,总要态度随便一点。” 沈巧抓住李慎的手忽然也重了。 刁珠佩说: “你可不可以把沈巧妹妹的手放开,你把她手都抓红了,很痛知不知道,看看她眼睛。” 沈巧笑了,放开李慎的手,擦了擦眼睛,越擦越红,瞥过头去,又想看看李慎,慢慢再转回来。 刁珠佩说: “你们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先说好,如果你再跟黄佳慧聊天,我就把沈巧妹妹带过来。” 李慎说: “都跟你讲了好多遍了,我跟黄佳慧就没什么关系,你怎么不相信?” 沈巧面露喜色。 刁珠佩望了她一眼,对她笑笑,说: “你不懂,女孩子第六感总归比你男人要准点儿。” “休息好了没,该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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