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世白夜棉问: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李慎说着,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知道她究竟为什么消失,是自己要走,还是被别人带去,但我身为朋友,一定要弄个明白。” “被抢去,我就把她夺回来,她要走,那也要好好告个别再离开。” “你很喜欢它吗?” “我很喜欢她,她是陪我走过一段痛苦之路,难能可贵的好朋友。” “哪怕犯罪也好,哪怕被逼要杀修仙者也好,我一定得找到她。” “你们植物,如果完不成梦想,是不是会备受煎熬,感觉得不到解脱?” “我身上带着许多物品,它们跟了我很久,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因为担心我。” “我担心她也是这样一声不吭。” 拘世白夜棉忽然蒸腾,像有一阵风从下吹来,要将云朵吹散。 它的声音高了些: “哪怕你追逐的旅途,必定会失败,且毫无意义?” 李慎默默注视着棉花云团的涨落,过了一会,才回道: “我不相信必然的失败,我也不相信意义。” “我只是单纯想让我的朋友好受一些。”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你,只要知道她还在世上,没人将她吃掉,我就有办法找到她,再会了。” 李慎微笑着,跟它告别。 “等等,我不知道她的具体位置,我大致确定她身在何处,但我不能告诉你。” “闭嘴的理由都相同,因为朝歌晚露花很特别,它身上也有神触,而且比我要拥有得多的多。” 李慎按捺住询问的渴望,等它继续说下去。 “要找到它,就必须最终踏上神触的境地,你一定会死。” 李慎笑道: “我不找她,也一定会死。” “因为你生了重病?” “因为我生了重病。” “在面对神触前,你先去面对结丹期的修仙者吧。” 云朵忽然散开一小块,露出藏匿其下的细小褐色根茎。 它们纠缠成一根麻花状的小棍子,尖上的小芽托起一柄黄铜钥匙,包裹成类似核桃的模样,往角落下移动。 隐藏到李慎的视野盲区。 过了几秒,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叮”得一声响,麻花状的小棍子松开,黄铜钥匙落下。 可因为地板上浮动着看不见的灵气和生命之力,它将要落地时,竟被托举,缓缓下沉,如同被抛入池塘。 李慎趁它还未落地便拿住。 “这是那里的钥匙,你可以尝试搜寻。” 竟是在植物园里的办公区。 “嬴始皇的办公室?” “是的。” “你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梦想交换吗?” 拘世白夜棉说: “我们植物园的植物,梦想都是一致的,摆脱奴役。” 李慎一愣,问道: “你都能够直呼蔡上斯和嬴始皇的大名,也能通过上头的管道出入,难道也被奴役着吗?” “你遇到他们时,你就明白了,不是跪下来被驱使才叫奴役。” “我的确能够自由进出,但珍藏暗室中的植物们,需要我来进行光合作用,我必须在这里,好好照看它们。” “外界对它们来说也并不安全,时刻有人想要掠夺它们的生命。” 李慎似懂非懂点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植物是生命。 这个念头重要到让他抬起的右脚始终踩不实地面。 让他浑身不舒服。 片刻后,他说: “谢谢你,时间不多了,我这就走。” “你答应实现我的梦想,我也帮助你一把吧,你需要什么?” 李慎想了一圈,想不到索要什么。 他最想要的,便是见到朝歌晚露花。 其次能够支撑着他继续走下去的力量,但突破境界,只能依靠自己。 剩下的零零种种,不需要他人帮忙,他也能做到。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biqubao.com “您真是好人啊。” 好人卡,我真是谢谢你了。 “那我送你一样微不足道的东西好了。” 头上的通风口又响起来,沉闷的撞击声由轻到重。 李慎抬头,看到了洁白无瑕的大团棉花。 棉花飘扬着缓缓落到他手中,凭空牵拉出一道极细的白丝,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搓成棉线。 “你把不属于你的衣服脱去吧,它太大了。” 李慎将安保人员的外套丢到一旁,露出了自己的破烂黑色卫衣。 上头沾满了鲜血,大多数都是他自己的。 双袖烂得不成样子,跟破碎的蜘蛛网似的。 一直奔波,都没空查看自己模样,这么看,真的跟乞丐一样。 他看着,把右袖扯了下来。 为了对称,又把左袖也扯下来。 这样,好好的长袖黑色卫衣,就成了无袖黑色卫衣。 边缘部分像几条狗分工,拿嘴咬出来的。 “差不多了。” 拘世白夜棉答应一声,将空中的细长白线穿插到黑色卫衣的下摆处。 李慎感到衣服陡然重了许多,白线正飞快地在卫衣的缝隙中穿行,不断来来往往。 手中的大团棉花很快便只剩下拳头大小。 有意思的是,他却并未看到任何白色的痕迹,卫衣仍然是纯黑色。 那么多的棉花,究竟哪里去了? 李慎大概清楚拘世白夜棉在做什么,暗自庆幸,嵌地测重用的是“去皮”的重量,否则到现在,应该就得把蔡上斯招过来了。 随着手中棉花团消失,拘世白夜棉说道: “就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现在拥有法衣了。” “它不需要清洁,也不需要呵护,正常承受攻击都没问题。” 李慎捻起一角,闻了闻,血腥味竟真的不见了,黏黏糊糊的感觉也没了。 “为什么它还能是黑色的呢?” “颜色只不过是色素的浸染,我能够随意改变组织结构,虽然说起来没什么骄傲的地方,但我是整座植物园,最为宝贵的,比你拿走的贪婪塔要宝贵得多。” “你拿走就拿走吧,植物们都不是嬴始皇培育的,而是他抢夺而来,大家都希望跟你走,它应当也不例外。” 李慎临走时,还看了看贪婪塔的玻璃缸,里面少了一枚果实。 嬴始皇植物园中,员工们都在为此奔波。 李慎感谢,跟拘世白夜棉告别。 原路返回到台阶之上。 他没有注意到,在新制的法衣背后下摆处,用颜色更深的棉线,绣出了一道轮廓。 正是朝歌晚露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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