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界,修仙者受到极大限制。 第一:禁止施展攻击性术法。 和许多没有来过人间界的修仙者想的不同。 这种禁止,靠的不是触之及死的天降紫雷,虽然它足够让修仙者的胆战。 真正让数以千万计的修仙者,在人间界行走,却不长年激发天雷的原因,是一种刻在骨髓的压制。 任何修仙者,只要踏入人间界土地,无论他是使用哪种天地之气,身躯突然加重,气息突然凝滞,从无到有,生起一种不能抵挡的惰性。 他们不愿施术,愿意施术时,也要承受负担。 情形和穿刺异曲同工。 生病采血时,再胆小的人,都必须撸起袖管。 健康时,再胆大的人,也不愿无缘无故打上一针。 攻击性术法,必须用在特殊的阵法或结界中。 压制和死亡的威胁,时刻笼罩在所有修仙者心头。 当然,有一人例外,他不仅没有丝毫被遏制的感受,甚至能够在天雷降下后,完好无损。 世上没什么人知道他的名字。 他或许也不在意。 李慎。 第二条,也时更为严苛的限制: 禁止伤害人间界普通人。 说它严苛,是与第一条相比。 因为没有任何的结界、阵法、秘术、天地造化,能够赋予修仙者权利,杀伤人间界普通人。 绝对的禁止,无人能违背,包括李慎。 普通人的范围,和仙界凡人期修仙者略有不同。 从外表和行为看,两者几乎不存在差别。 可一旦考察他们体内的灵气、地煞之气、浩然正气等含量,就可以很明显感觉到,凡人期作为修仙者预留的境界划分,的确有深刻的道理。 仙界由于天地之气充盈,已不存在真正的普通人。 知识六殿的学术界,有流传着一种特殊观点: 灵台方寸结界,和它的兄弟结界,斜月三星结界,并没有预想的那般相似。 也就是说,从它们诞生之日起,它们的功能和适用范围,在暗下,差别甚大。 倘若仙界灵气含量下降,人类无法自然吸收,理论上,身体毫无特别的普通人将诞生。 他们诞生后,灵台方寸结界便也会跟着结成。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只有人间界,才能激发灵台方寸。 明明它们的外观和性质,接近到是个人就能看出。 如此相似且关联紧密,没有道理,形成现在的局面。 论文一发表,以轮回殿为首的学术修仙者开始进行长达十五年的试验。 他们和其他五殿合作,尝试了包括且不限于: 灵台方寸结界拘束试验。 灵体方寸结界模拟试验。 灵台方寸结界剥离试验。 空间升维、降维试验。 时间延展、折叠试验。 普通人传送试验。 普通人与术法、结界、阵法、法宝、天地造化的连接、配合、附和、混合、加工等试验。 修仙者破除修为试验。 … 一切的一切,都以极为惨烈的失败告终。 灵台方寸结界仍是世界终极谜团之一。 但是,在不计成本的研究后,总算得到了一批宝贵的资料和成果。 “灵台尊者渎神-竹叶之青”术法,便是其中之一。 知识六殿对灵台方寸结界的试验,仅在小部分的学派内部,继续进行。 漫长的十五年,学者们达成了许多共识,两件事绝不可能实现。 一,绝不可能在人间界伤害普通人。 二,绝不可能将人间界普通人带入仙界。 但所有人都错了。 三月二十四日,纯粹普通人,李慎,漫步于仙界。 贤者殿,大学者沈梦月,以她的天纵奇才,完成了绝不可能之二。 无论仙界还是人间界,都将记录她为探索世界真实做出的贡献。 但令人惊讶的是,世界平静异常,学术界为扩散在城市中的地煞之气纠结,无人注意到理应震撼的一步。 除了另一位,贤者殿内门弟子,楼灵韵。 她手捧着厚实的试验记录,最上面是封页的论文册,激动得无法止住颤抖的双手。 身为知识六殿的弟子,她毫无障碍地意识到了论文册的分量。 人类的知识边界,将扩展出一大块全新的领域。 领域的引路人,正是面前,微笑着的沈姐姐。 “可是,可是,为什么要压着它?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我真没想到,竟然能用这种方式…沈姐姐,发表吧!” 沈梦月戴着大黑框眼镜,穿着纯黑的便服,抱手坐在椅上。 别墅客厅的灯光全熄,仅有地板中央,玻璃缸里传来明亮的黄光。 若不是玻璃缸表面拉设了结界,黄光将大放,直至屋子因太过明亮而什么都看不见。 “读完了么?” “嗯。” 沈梦月接过试验记录和论文册,随手插入书架的中间层。 它们的书脊和其他书本没有半点区别。 “沈姐姐,发表吧,它太重要了,不能让它们就这么陈列在这里。” “没什么重要的,你不理解也正常,我换一个角度,你的李哥哥,在这部论文册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哥哥! 楼灵韵惊悟,李慎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仙界的人类。 他的灵气,依照论文的说明,一部分来源于列子草,一部分来源于楼灵韵本人具有特殊效果的灵气。 绝不能满足普通人至凡人期的条件。 论文有多惊世骇俗,李慎就有多么引人注目。 扮演着小白鼠的李哥哥,会面临什么下场,楼灵韵仔仔细细看过以往知识六殿的试验,不至于不理解。 但顾及的时间,也只有短短一个月了,在这之后。 “李哥哥就要死了。” 沈梦月弯腰,望着玻璃缸,眼里没有任何悲伤。 “是啊,他要死了。” “李哥哥已经到筑基期了,为什么还会身染重病,修仙者应该不会得人类疾病才对,就算之前染上,晋升时也会因脱胎换骨而治愈。” 沈梦月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说话。 楼灵韵跟着沉默,眼含泪水,忍着哭声,安慰道: “沈姐姐,你已经尽力了,不要太自责。” 顿了顿,又说: “李哥哥知道你选择他,作为试验对象,也只会高兴,不会责怪你的。” “你觉得我为了做试验,特意挑选了病重的他?” 楼灵韵脑海中幻想出了文字记载的,那些痛苦、充满牺牲精神的试验,点了下头。 沈梦月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 好像月亮皎洁的溶溶光明自乌云抚出。 “我对灵台方寸结界不感兴趣。” “只是一个可能的方向。” “我只想要救他。” “从最开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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