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说： “谎言也太蹩脚了。” “闭嘴吧，人家都没说什么，蒙混过关就成，知道大学生毕业答辩吗，就跟这个的形式差不多。” 刁珠佩默默盯了一会，李慎扯着笑容，舌头微动，跟衬衫你来我往打着语锋。 她又看了看猫，说道： “姑且算你通过。” 走到生锈栏杆处，手指点住三分之二高处。 微微皱眉，轻嗅两下，似乎对栏杆如鱼味般的锈气不满。 手指按压了小会，便向下滑动。 学校树林此时只有风呼呼刮过，安宁中隐隐透着一股不安分。 李慎颇为紧张注目，一方面好奇她会用什么术法解除结界，另一方面，又担忧她弄出过响的动静。 也有思考过，如果她想要洗清嫌疑，大可以吵闹折腾，引来关注，知识六殿和执法宗便能更快找到，她将自己一杀了事。 衬衫让他放心，刁姑娘跟知识六殿的修仙者和不来，只跟掌控空间的森罗万象殿接触。 他们平日里风餐露宿，神出鬼没，总之没办法轻易取得联络。 “您的运气意外的好。” 刁珠佩滑动手指，大约滑到栏杆高三分之一处后，抽离手指，飞升跳了出去。 “快出来吧，走了。” 小金铃铛说： “您…您真的能够离开了。” 轮到李慎如见鬼般看着刁珠佩。 “还不走？也不是不行，周忆丹可马上要到了，你跟她叙叙旧情，被她杀掉，没准也符合你的心意，有句话怎么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 “别说了，我马上来。” 李慎跟好比猫一同跳出来。 “那么胖橘猫怎么办？” “好比猫应该要回家吧？” 好比猫舔舔爪子，表示正是如此。 “明天操场见，如果还能活着的话。” “你还有一个月才死呢，不急。” 它大摇大摆离开。 刁珠佩跟在李慎后头，好一会才问道： “胖橘猫的名字叫什么？好比猫？” “它的真名我不知道，我给它取的好比猫，因为它说话总喜欢举一些奇怪的‘好比’。” “你就这么放它回去吗？” “有什么不妥吗？” “它学会了灵台尊者渎神术法，你不担心它会害人？” “不会吧，它猫很好，哎，说来我还骗了它，这个术法根本不能帮它抓鸟。” “你真的能跟小动物沟通，很像童话里的公主啊？” 李慎一愣，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拉开后门就要进去，刁珠佩双脚踩在马路沿边，一双丹凤眼望着他，又望了望前门。 李慎替她拉开。 她潇潇洒洒坐了进去，双手搁在大腿上，又凝望着他。 关上门后，李慎回到后座，跟出租车司机说道： “师傅，疾行僧古玩市场。” 师傅年纪快上五十，排除掉他的眼睛，他便是模样普通，过目便忘的人。 但世上没有这般容易事，女娲心理一定有些问题，专门弄了些残枝败柳，混进神奇泥土中，把人类捏成千奇百怪的丑态。 师傅的眼睛，就深受其害，仿佛女娲拿着软塌塌的树枝和臭水沟里的腐水构造而成。 软塌塌的树枝勾勒不出深邃的线条，所以他的眼球突出。 腐水浑浊，他的眼神跟着灰暗。 李慎几乎都要跟他道歉，替偏心的女娲。 自己就不说了，坐在他旁边的刁珠佩，简直就是女娲连夜加班加点，兴奋万分，耗时一年聚集心血出的艺术品。 谁说没有天然的悲剧？ 两人并排而坐就是。 师傅开口，声音同样难听： “你们去疾行僧古玩市场，夜深了，是去旁边的缘化国际酒店吧？” 李慎坐在前方两个座位的空隙，看不清刁珠佩的表情，只是头微微动了一下，带动着耳环和发束的珍珠一齐摇摆。 “不，不，我们不是这种关系，到古玩市场，有点事情。” “我开出租车都二十年了，在大学城里跑也有七八年，天天来来往往，见得人多了，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对小情侣。” 刁珠佩什么话也没说。 “不是，我们只是同学。” “你们闹别扭了，呵。” 师傅不屑地哼了一小声，继续说道： “小年轻是这样的，哪怕闹了别扭，也天雷地火，跑到酒店里大玩特玩。” 出租车司机驾驶座四周，安装有一道拦截阻挡的塑料透明板。 在多年以前，假借打车名义抢劫司机的案件多如牛毛，这是一道保护“结界”。 李慎特意沉默，不再回话，内心祈祷他识趣，少说一些。 师傅完全体察不到，问： “缘化国际酒店，住一晚得多少钱？” 沉默。 “是不是要一千五百？” 沉默。 “钱肯定是你出吧？” 沉默。 “你花着父母卖命挣来的钱，就耗费到这种地方？” “住一晚要一千五百块啊，你不晓得体恤做父母的辛苦吗？” 李慎心想，真是什么人都有，我还没回答，你就把话说完了，那我还说什么？ 还好你说教的对象是我，我姑且忍着，你别去招惹她就成。 “小伙子你不讲话，那我来问问你，小姑娘。” “你还是大学生，应该好好读书，为什么不住在宿舍，还得跑出去，跟男人去酒店？” “你爸爸妈妈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们要是看到你那副样子，伤也伤心死了。” 刁珠佩忽然动了。 李慎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但见她只是歪着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牌，便又正过头，目视前方。 还是没说话。 松了口气。 “你们都不说话，真不知道，养小孩到底有什么用，长大了，就忘记小时候的志向，在大学里乱搞，还把自己肚子搞大了，弄得家里鸡犬不宁。” “现在的年轻人正是一点责任都付不起来。” 刁珠佩忽然提起左手，一掌破开透明塑料板。 割裂的声响刚响起，又一掌下拉，劈到了师傅的脸上。 师傅登时晕过去。 以李慎的位置优势，一抬手就能阻止，但她的速度快到无法相信。 就算是修仙者，也不该快到如此程度。 塑料板割裂声还在狭小的车子里东弹西荡。 刁珠佩拉住师傅的衬衣后领，将他一头塞到副驾驶座位下。 方向盘刚往右稍微转了一点弧度，她便已经坐到驾驶座，双手把住，眼睛紧紧凝望着前方左上角。 李慎直到此时，才能开口。 “你干什么？他只是没礼貌，你听不顺耳，骂回去就是了，打他做啥？” “修仙者把普通人当畜生，你应该清楚，我虽没那么想，但跟他们计较，也是自降身份。” “看看左边，我们离开大学城了。” 李慎抬头，左上角的路牌已不再出现格远志大学城字样。 “离开大学城所以呢？” “所以它们要来了。” “做好准备。”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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