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修真全靠听_第300章 下山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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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慎真真正正沉默了。
  他出生于人间界,自然知道少部分人如何称呼大多数人的。
  甚至在大多数人里,也分化出了“想做畜生的人”,以及“坐稳了畜生的人”两类。
  不公平,明显的不公平。
  但散布地煞之气,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曾见识过怨兽的诡异,也见过无意容纳地煞之气后痛苦哀嚎的人们。
  如果说有一部分修仙者和普通人会因为地煞之气充沛而改头换面,势必有另一部分人过上悲惨的日子。
  绝不是小姑娘口中那样简单。
  仿佛在草稿纸上解题,只有X、Y轴解不出来,就随手画一条Z轴辅助。
  世上不存在这样容易的方式。
  小姑娘见李慎脸色变化,不以为然道:
  “改变世界么,当然要冒有风险,从我诞生开始,一批一批,一代一代的弟子丧生,就为了实现这一目标。”
  “理解了?”
  “你可是难得能够驾驭得住地煞之气的修仙者,而且我感受得到,它们在你体内相当自在。”
  “所以我才在等你,总有一天,你会带着朝歌晚露花加入我们。”
  “那么就这样吧。”
  小姑娘忽地站起,从石头上跳下来,伸了伸拦腰。
  李慎戒备着,右手握住剑柄。
  “也难怪你这么担忧,我的境界比你高上两层,想要杀你,几乎易如反掌,不过你也算是我们的力量,我不会杀了你。”
  “倘若你怨恨我,你也能立马报仇。”
  “立马报仇?”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知,在四月十八日,我们的计划正式启动。”
  “女孩子的直觉可是很准,所以我将计划提前,提前到你来找我。”
  “或许你会想,要牺牲如此多的人,来寻求世界的改变,会不会有点太冠冕堂皇和伪善。”
  “你的脸上写满了这种批判。”
  “哈哈,可是我要告诉你,自来成就大事的人,第一个想的绝对是豁出自己的命来。”
  “我已经剪好指甲,梳好发,穿着最喜欢的衣服,接下来就是你能见到大仇得报的时刻。”
  李慎望着她身上黑棉布迷你连衣裙,不知她在说些什么。
  只听她“啪”得合掌。
  在她体内蕴藏着的地煞之气如狂风般席卷而出,将她整个人包围在了极浓郁的黑气当中。
  刹那间,黑气往上延伸,竟和天空中的乌云连接在了一起。
  哪里来的乌云?
  城市永不下雨才对。
  小乾坤剑喊道:
  “阁下小心,天空中几乎全是密度巨大的怨气集合。”
  透过茂密的树叶,他只能看到天上一角,不知道天上如厚重云层的地煞之气究竟有多宽广。
  想要离开,却又不能放任柳星然他们在这里。
  人间界无法随意施展术法,他只能舞动剑刃,银光闪动几下,数十颗树木被拦腰斩断。
  轰鸣声过后,他遥望远方,能见到地煞之气竟将整座城市笼罩,立马就要下去瓢泼大雨般。
  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势头极盛,高楼林立的城市在“乌云”下显得脆弱无比。
  近处,这股巨大的地煞之气稳定下来,连接天地。
  小姑娘飘在黑气当中,说道:
  “在人间界释放地煞之气,用修仙者的生命作为施术代价的秘术,便足够了。”
  城市的东面、东北面、东南面,以及隐隐约约的西北面,能够见到类似的黑气柱拔地而起。
  瞬间又有更多的地煞之气涌出。
  粗略估计,竟有三四十之多。
  整座城市低矮卑微,即将被黑云压垮,那三四十根细长的黑柱,倒像是顶天立地、守卫它的存在。
  小乾坤剑上金光大作,李慎克制住要用“大道始一”的想法,一招寻常剑法,向着比大树还要粗壮几圈的黑气柱劈去。
  剑身接触,浩然正气闪烁之下,竟深入到地煞之气柱子的正中。
  抽回小乾坤剑,地煞之气瞬间将缺口补满。
  小姑娘漂浮高处,低头皱眉,双手遮住超短裙的一角,说道:
  “你居然是浩然正气修仙者?你和刘青霄是什么关系?”
  李慎没工夫回答她,看到她的脚和小腿全转化为了地煞之气,心里大感不妙。
  再拖下去,恐怕她整个人都会全部消失。
  怪不得说什么复仇,原来早就决定好牺牲。
  人间界对修仙者的限制,此时体会得清清楚楚,稍有不慎,使动术法,就会招来天雷。
  术法不成,符墨大喊,用单一符箓没本事吸收浓郁成这样的怨气。
  哪怕当即杀了小姑娘,也无法阻止地煞之气将要被释放的势头。
  但不行也要试试。
  李慎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浩然正气送入剑上,金光闪闪,繁复的符文亮起。
  尽力横挥,就要将黑气柱拦腰截断。
  金色符文以狂暴的姿态,仿佛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江水,直涌入黑气。
  昏暗暧昧的空间变得透彻。
  就连身穿超短裙的小姑娘脸上也照上富贵精致的黄金色。
  但这种夸张的表象只维持了不到半秒。
  金字黯淡,金色消散,一切又变回了无可阻挡的漆黑。
  小姑娘的下半身化作黑气,她丝毫不觉痛处,反而因为不再需要压住超短裙而露出笑脸。
  “你的浩然正气用得挺好的,但可惜,这道术法是许许多多人共同施展,无法逐个击破,但勇气可嘉。”
  李慎气喘吁吁,喊道:
  “再这样下去你就死了,难道真的无所谓么?”
  “当然,伟大的目标需要有人牺牲,第一步便是牺牲自己。”
  “何必呢,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那也要试过以后再说。”
  “喂,你叫李慎是不是?”她突然问道。
  李慎还再思索该如何打破,不知她从哪里得知的自己的姓名,便答道:
  “我叫李慎,怎么?”
  “没什么,我会记得你的。”
  她话音刚落,便彻底成为了一团黑气,和高耸的地煞之气柱融为一体。
  李慎实在没了办法。
  浩然正气用尽,灵气也在尝试消磨中耗得七七八八。
  地煞之气柱子丝毫没有损伤。
  这不是他能够解决的问题。
  但如此接近术法本体,却仍没有感觉到威胁,说明这道术法压根就不是伤害类型的术法。
  逐星殿想让人间界多出能够使用地煞之气修仙的修仙者,也不可能故意屠戮。
  光是地煞之气本身诡异的属性,就足够有威慑力了。
  李慎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去找人帮忙的好。
  来到树下,先后飞跃两次,将柳星然和吕顺救了下来,躺到地上,拜托符墨堵住他们的伤口。
  可符墨却说,他们的剑上在第一时间就处理过了。
  仔细端详发觉伤口都被浓郁的地煞之气堵住,就连事后他拔剑,也只是撩拨了地煞之气的厚厚一层,更没有加深他们两人的伤势。
  小姑娘说的没错,她的确不像和自己战斗,所以也留了他们一命。
  李慎左右手各扶着一人,站起身来,再次看向顶天立地的地煞之气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死了那么多修仙者,最后竟是这样,谁又能想到呢?
  忽然,他想起了,询问小乾坤剑,冯江、刘青霄、劳累道人的尸骨放在哪里。
  它剑身抖动,微微偏转,仿佛正在悲伤。
  指着小姑娘曾坐下的石块,才听下,说就在石块下方。
  李慎寻找一圈,却没有发现尸骨的痕迹,气味深沉,是泥土长期混浊草木的苦涩香味。
  大石头正面,还留有一处白色脚印,正是小姑娘踩出来的。
  将剑插回剑鞘,双手试着掌住两旁,肌肉紧绷,猛地向上一抬。
  终于见到了师傅们。
  但没有遗骸。
  李慎微微张口,记起了一件事。
  修仙者在人间界死去,连落叶归根都做不到,他们早就化为了淡蓝色的光点。
  石块下所剩的,只有三套代表着他们生前身份的衣物罢了。
  符墨说里面有许多用得着的东西。
  李慎不愿拿,就让那些东西跟着师傅们一起走吧。
  仙界礼仪究竟是怎么样的呢,需不需要带完整的回去。
  不清楚,也没人知道。
  他回到怨气篝火处,熄灭大半,只留下一条小木,燃着比萤火虫稍大点的火焰,拿到尸骨旁。
  他们都被怨气修仙者所杀,死后也不能再怨火焚烧。
  抬起右手,感受着怨火烧灼的疼痛,将小火炬中的怨气全部吸入右臂。
  火光顿时明亮了一些,却也只是一点点。
  李慎能为他们做的,就像这一簇小小火光罢了。
  人死了,做什么都成了虚假。
  有人曾说,隆重葬礼,安抚的是未亡人。
  一股难以言明的悲伤堵塞在李慎胸口,让他喘不过气,又哭不出来。
  他自己也杀了太多人了。
  灵气引入,火光盛了些,将它扔进坑中。
  火焰摇曳下,李慎默默哀悼。
  该走了。
  李慎撑起两人,走到物女山的边缘,举目远眺。
  几十根地煞之气柱缓缓旋转,和天空中的乌云一起,就要将城市毁灭。
  高楼林立,灯火辉煌。
  就算离得如此之远,李慎似乎也能听见城市里鼎沸的人声。
  他们兴奋,他们快活,他们酸楚,他们痛哭。
  数不尽的人们,正在高声呼喊,发出只属于自己的声音。
  而黑气弥漫,渐渐将璀璨的灯光隐藏。
  整座城市沉浸于惨雾之中。
  “巍峨灵柩耸立于灰色天地。”
  李慎摇了摇头,将目光收回,注视着下山崎岖的道路。
  他的心情轻松无比,哪怕城市就要面临巨变。
  无论如何,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他是城市的孩子,他是人间界的孩子。
  哪里都比不上。
  李慎笑了。
  好色笔问道:
  “你在笑什么?”
  “我在想,等会他们送去医院,没什么事就立马回家,把今天遇到的事,跟小黄花说说,她肯定怎么也不相信,还会摆出一副你是不是骗我的神情。”
  “那时候再展露我的境界,吓她一大跳,她一定会为我感到开心的吧。”
  李慎想着,踩破如流水般倾泄的月光,缓缓下山去了。
  第一卷:凡人期。
  完。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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