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亦昭眨眨眼，可不等他开口，顾懿已经率先拿起衣服，逃似地离开了这个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时亦昭蜷缩在沙发上，他额头渗出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濡湿了耳边的鬓发，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而慢慢的，从脸颊划过的换成了泪水。
    时亦昭抱着自己的双腿，头埋在膝盖间，无声地啜泣。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地压住了，堵得他胸口发闷，快要喘不过气了。
    “看样子情况不是很顺利。”
    a－006不知何时出现在时亦昭身后，它冷漠地看着双肩颤抖的时亦昭，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就这样沉默地站了许久，它才慢慢开口。
    闻声，时亦昭喉头一哽，看着对此毫不意外的a—006，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
    “你不用惊讶，宿主与世界主角发生过密牵连的事并不少见，我们有相应的措施。”
    a—006对上时亦昭有些惊讶的目光，嘴角不由地抽搐了几下。
    它无法理解这些宿主为什么会与世界角色产生别样的情愫，更无法用数据理解“爱”为何物。
    稳定各个世界的秩序是它的职能，而选定宿主和他们达成交易是它的手段，这明明是双方得利的局面，但这些宿主却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违背交易。
    想到这，a－006皱起眉，有些不满地看向同样如此的时亦昭，说出了它的解决方案：
    “有一个选项，我能够抹除你们两人间一人的记忆，至于这个人是您还是他，可以交给您来选择。”
    这是a—006颇为大方给时亦昭的权力。
    听到所谓解决方案的时亦昭睁大了眼，颇为呆滞地盯着a—006。
    “我能抹除掉你们名为恋爱的记忆，你们的关系也会因此回到最初，这样应该就可以完成您的愿望了。”
    a—006慢慢解释着，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用的方法，毕竟两人间没有了感情基础，那就不会产生不舍对方的想法了。
    “只能这样吗？”
    时亦昭听见自己的声线都在发抖，失忆，他忘了顾懿，或是顾懿忘了他，两种情况，他都不愿看到。
    他抬起头，眼神炽热，语气也紧迫了几分，
    “为什么？你这么想让我离开明明我留在这更容易保护顾懿，更能帮他巩固王位，不是吗？”
    “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恢复了。”
    a－006的冷漠和时亦昭激烈的反应产生了强烈的对比，它毫不留情地说出最根本的原因，
    “换个说法就是，这个世界没有您的帮助也可以顺利运行。”
    你已经没用了。
    这是a-006没有说出来的，仅有的同理心让它看出来眼前的青年近乎崩溃的边缘，于是它选择用了一个较为委婉的说法，接着，它有些不耐烦地皱眉，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请您尽快决定。”
    可它话未落音，只见眼前一花，银白色的刀直直地刺进了它纤细的脖颈，鲜红的血顺着锋利的刀刃淌下。
    时亦昭眼眶通红，死死的咬着后槽牙，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强撑着将刀刃刺得更深。
    “你是笨蛋吗？”
    a—006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它直接抬手将刺穿了它脖子的刀拔了出来，脸上有了几分愠色，连敬词都撤去了。
    “这把刀，您的能力都是我赋予您的，相应的，我也能将它们剥夺。”
    “而且您还没意识到吗？这个身体只是我的一具躯壳，我的本体并不在这，我随时都可以再找一具躯体。”
    “哐啷”
    随着时亦昭的手上的力道松泄，那把沾满了鲜血的银白长刀掉落在地上，他用最后的力气靠在沙发上慢慢滑落到地上。
    系统对他知根知底，他却伤不到系统丁点，他还被限制了语言，有关这个世界和系统的真相他根本无法传达出去，连为什么要求死的原因都说不出。
    他看似在这个世界上无敌，实则被系统限制得死死的，他毫无胜算。
    “好了，趁我还有耐心，告诉我你的答案吧，不然我就随机选择了。”
    a-006看着完全崩溃的时亦昭，弯下腰，盯着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琥珀色眸子，慢慢开口。
    时亦昭抬眸看它，唇瓣忍不住哆嗦起来：
    “顾，顾懿……”
    “哦？”
    a-006倒是有些诧异地扬起眉毛，每当遇到这个选择，这些宿主多半都是选择对方，不希望对方受伤。
    它不理解，明明自己心疼地瘫在地上痉挛，也不肯将痛苦转移给对方。
    这就是爱吗？它不理解。
    “决定好了？”m.ybiquge.com
    时亦昭缓缓地点头，脸色惨败，双目无神，像是只残破的布娃娃，没有一丝生机。
    “我知道了。”
    a-006点点头，站直身子，要进行系统干预，这种事情它做的不少，倒是有些熟练。
    可就在干预中，它蹙起了眉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但很快就松开了。
    当a-006再次睁开眼时，它对着时亦昭微微一笑：
    “完成了，还请宿主早日完成自己的‘愿望’。”
    “愿望”二字在时亦昭听来是那么讽刺，等他搀扶着沙发慢慢站起，系统早已离开了，他看了一眼那柄掉落在地的长刀，嘲讽地勾勾嘴角，还是弯腰捡起。
    他要快一点了，在待下去，他会越舍不得离开。
    顾懿已经不爱他了，这倒是达到了他最初的想法。
    不爱了，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刀刃插进他的胸口了。
    时亦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扔下心里像是空了什么的落寞，走到门边，正要拧下门把手，门却从外面打开了。
    “你怎么在这？”
    顾懿低沉的声音响起，时亦昭错愕抬头，撞进对方深色的眼眸，心脏一紧。
    哪怕是他们冷战了将近一年，顾懿看向他的眼里都有着掩不下的温柔和爱意，而现在，那双眼中什么都没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忘了。
    时亦昭勾勾唇角，猝不及防的窒息感让他手足无措，他呆呆地站在一旁，让顾懿侧身走进办公室。
    “我现在很忙，你有事的话尽快说。”
    顾懿嗅到了办公室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
    他扭头去看时亦昭，却见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后。
    时亦昭双手捧着刀，递到他的面前，脑袋低垂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定，忽的抬起头，眼眶中却是闪着泪光，再一次用哽咽的声音道：
    “顾懿，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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