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大厅。 李景熙动了动胳膊,这一次,禁锢被解除,她终于可以动了。 空气里飘浮着浓重的粉尘味,她下意识捂住鼻子,适应两三秒后,放下手,转过身。 地面碎玻璃发出细微的‘嘎啦’‘嘎啦’声。 她忙停下脚步,快速打量四周。 微弱光芒从四处孔洞、玻璃窗照入,使得整个灰突突的空间有几分可见。 左侧是休息区,镂空木格子拉门开着,露出里面的沙发和桌子。 意识到那边不会有人,她很快收回视线,看向酒店登记台。 五六米长的半人高台子,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里面,迎宾台前面有一片碎玻璃,酒瓶口子滚在台子底部。 迎宾台左侧大概三四米距离,有一个灯罩破了,玻璃渣滓掉了满地。 铺满灰尘的地面,残留着一连串脚印,部分重叠在一块,线条凌乱。 她再看向酒店后部。 由于没玻璃窗,那一片区域几乎被黑暗完全吞没。 朦胧中能看到几级阶梯,黑色影子无限往上延伸,像极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冷飕飕的让人感觉不踏实。 想象扩充了未知的世界,恐惧拉链瞬间被撕开。 她又想起了那个带血的房间,以及突然阖上的门。 “沙沙”。 明明只是一瞬而过的细微声响,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瞬间捕捉到声音来源方向。 她朝左侧瞥了一眼,弯下身,捡起地上的红砖。 鞋底贴着玻璃,移动时,再次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大拇指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纹路,她朝迎宾台方向抛过去一句:“『東羽』語?” 事实上,她一点也不懂『东羽』语,这是临时学的几个词之一。 无人应答。 “english?” 依然无人应答。 “中文?” 四周一片安静,飘忽、梦幻般的错觉把她带到了无止境的等待中去。 就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想多了,迎宾台方向缓缓抛过来一句:“我们说中文吧。” 李景熙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手指却紧紧抓着砖块。 柜台后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台子后面缓缓伸出一个脑袋,即便光线不亮,她还是看清楚了那人的长相。 那是一个女孩,留着齐耳短发,微微睁着眼睛,即便如此,依然难以掩饰眸光中的恐惧。 女孩完全站直身子,两只手放在台面上,一动不动。 露在外面的上半身,是一件卡其色兜帽衫。 李景熙主动询问:“这里发生过什么?” “我不知道,”女孩的声音有几分困惑,“这里很奇怪,我刚才在外面遇到一个人,他叫我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好不要被任何人找到,熬到天亮就不会有事了。” 李景熙弯身放下砖块。 躲、熬? 根据以往经验,这两种方法,只会让身处无相界的人陷入绝境。 不过,眼下这情况,她暂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忽然开口询问。 李景熙刚想说话,大街上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闪光将周遭漆黑照得犹如白昼,整栋大楼微微震颤,本就裂了一大半的玻璃,有几块彻底碎裂,碎片掉了一地。 女孩飞快蹲下身。 李景熙往前走几步,快速转过身,视线掠过玻璃门,落在不远处的火光上。 火光前端停着一辆黄色出租车。 两个穿着棒球衫的年轻人朝反方向奔跑,这时,其中一个年轻人忽然停下脚步,折返回去。 李景熙顿感不妙。 果然,那个年轻人打开前座,举起枪,毫不留情地往驾驶座的人射击。 似乎确定里面的人已经彻底没了气,年轻人拉出司机的尸体,探身钻进车里,不一会儿,从车里甩出各式各样的东西:手枪、刀具、皮包、衣服…… 等差不多了,他下了车,‘砰’得一声关上门,飞快逃离现场。 李景熙抓着墙,身子微微发抖。 过不了一会儿,街道右侧出现灯光,越来越亮,很快,一辆suv经过。 suv到达现场,只稍稍降了一下速度,又很快驶离。 “喂。” 耳后传来女孩的声音,李景熙转过身,脊背靠着墙壁,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 “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女孩只探出半个头,眼睛盯着她这边,飞快地问。 “出租车被拦截,”李景熙声音嘶哑,“司机被一个年轻人杀了。” 一声细微的唾沫吞咽声传过来。 “我们这里安全吗?”女孩声音有些发颤,“会不会被人发现?要不我们一起躲到楼上去。” 李景熙缓缓吸了一口气,尽量保持神智清醒,以免影响接下来的思考:“楼上未必安全……” 她没有说下去,在出去冒险还是躲在楼里这件事上,内心有些犹豫不决。 “其实我也不喜欢进去,”女孩声音充满焦虑,“里面太黑了,说不定从哪个角落里,忽然跳出一个人。” 李景熙没有说话。 思绪还有点乱,她费力整理着,试图甩掉刚刚看到的、令人作呕的画面。 女孩忽然走出迎宾台,说,“你先过来,我这里没有武器。” 说着,她举起双手在原地转了一圈。 李景熙收回神,仔细看着她。 火光和自然光交相辉映中的身影,浅灰色阔腿裤随着气流摆动,举手投足间透出几分熟悉感。 她没再迟疑,很快走到迎宾台后面。 等她快走到女孩面前时,女孩一怔,缓缓吐出两个字:“是你?” 李景熙一笑,算是跟她打招呼,并叫出她的名字:“小苗。” 小苗笑了:“刚才听声音有点熟悉,但一直不敢确认你身份。” 说着,她先转身进去。 狭窄的通道里,铺着一张儿童爬爬垫。 两个人靠着柜子,并排坐了下去。 “我叫苗思辰,”苗思辰抱着膝盖,“白天的时候,真的很谢谢你。” “不用谢。”李景熙自我介绍,“我叫李景熙。” “我知道。”苗思辰说。 李景熙看着她,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你刚搬来的吧?” 苗思辰回看着她,两个人目光在半空中停顿片刻,最后,她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我快住半年了,知道一个同租户的名字,不算奇怪吧。” “……”李景熙歉意一笑:“抱歉,可能是我没太注意。” “别内疚,”苗思辰拍了拍她肩膀:“我平常不是这个装扮,当然,也不是白天那个样子,你认不出来很正常。” 李景熙无奈一笑。 苗思辰继续说:“有两个人就好多了,我们聊一会儿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李景熙没有说话,沉思着。 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真像小苗说的那样,躲在这里熬到天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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