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熙不是迟钝的人,她迎向对方的目光,笑了笑:“我说的是真心话。” 俞方茹状似不在意地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桌子上。 ‘咔哒’,杯底和桌面相接发出细微的声响,掩盖了一丝伤感。 李景熙捧着杯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俞老师不信自己的话。 搜肠刮肚想了想,到底该怎么解释呢? 关于情感纠葛的爱情小说很多,写的人未必是情场高手,有些片段连外行看着都觉得荒谬,但行文和话术总有一些能提供应对当下场面的灵感。 ——可惜,没找到。 似乎话越漂亮,越显虚伪。 即便自己小心避忌情感纠葛这种问题,最后还是无可避免落入俗套。 或许,翟老师那个电话,本身就在情感路上预设了一个不可知的陷阱,她根本避不开。 翟老师和俞老师不分开的选择有两个: 要么翟老师离开调查组。 要么俞老师妥协。 无论选择哪一个,当事人双方恐怕都不痛快。 她扶着椅背,起身的同时挪开椅子:“我去拿点零食。” 俞方茹意识到她在努力打圆场,有些不好意思:“我来你们这儿,没带什么东西,反而弄的你这么麻烦。” “有什么好麻烦的,这些东西我经常备着,”李景熙打开柜门,把各种带包装的零食扔进篮子,“正好我挺想家人,跟你聊天,帮我解决了一部分思乡之情。” 她回头笑了笑。 俞方茹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客套话,静静地等着。 出乎意料的,对方把话题扯回了最尴尬的部分:“但是听完你的最后一个问题,说实话,我心里有点难受。” 她反问,“你不信我说的吧?” “确实不信,”俞方茹干巴巴地说着,如实说,“因为我给自己预设了答案。” 一阵难熬的寂静。 “你希望翟老师退出?”李景熙问。 “是的。”俞方茹无知无觉地应着,冲她一笑,“当然,我来质问你这个做法,确实有点荒唐。” “也不算坏事,”李景熙笑了笑,决定迎难而上,“各方开诚布公谈一谈,有矛盾该解决的解决,要是能解决,感情肯定会越来越好。” 她扬了扬手里的白色塑料袋,“你要吃巧克力吗?” “不了,太甜。”俞方茹摇摇头。 “这个牌子还好,不是很甜。”端着篮子回到位置,李景熙拿了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俞老师侧对着自己,她正看着窗外,神情略微发沉。 许是觉察到什么,俞老师收回视线,说:“当初我跟他相亲,希望他是个有上进心、有远大抱负的人,可是,一旦确定关系,我又希望他能多陪我。” 李景熙点点头:“能理解。” “不夸张的说,他要是想不工作待在家里,我愿意养他。”俞方茹说,“我谈过两次恋爱,以前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想法,” 她总结出一个结论,“原来那时候是不够爱。” 李景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两个人的目光对峙了一会儿。 俞方茹问:“你好像有点不认同我的说法?” “你看过《碧海蓝天》这部电影吗?”李景熙避开她的问题,反问,“吕克·贝松导演的。” “我平时只看电视剧,很少看电影。”俞方茹敷衍地说,“或许,等有空了,我去看看。” “没看过也没关系,”李景熙说,“我只是觉得,你们俩的处境,有点像电影里的杰克和乔安娜。” 俞方茹顿时起了兴致,问:“具体说了什么?” “杰克热爱大海,也非常有天赋,他在潜水比赛中获得冠军,获得了乔安娜的爱,”李景熙说,“结局是,好友恩佐在一次潜水中死了,他的死,让杰克明白自己只爱大海,可是那时候,乔安娜怀孕了,想挽留他,但杰克毅然决然选择了大海,我作为观众,自然认为杰克已经死了。” “我要是看这部电影,只能代入乔安娜,”俞方茹说,“杰克也太不负责了。” “我谈这部电影,不是因为翟老师像杰克,也不是要代入谁,”李景熙说,“我只是在思考人生矛盾的地方,我们会因为某个人,在某个领域拥有炙热的理想,而迷恋上对方,可是这种迷恋又会跟现实生活发生冲突。” “于是我们迫切希望对方放弃理想,可是对方要是真的放弃,魅力好像也就消失了。” 她思考着说,“我们能不能找到圆融一点的方法呢,比如,让爱情线和理想线,像基因螺旋一样,纠缠旋绕。” 俞方茹重重地靠进椅背,有些呆呆地看着李景熙,半晌,她才出声:“你会不会觉得,我主动跑来莫斯廷找他,不仅有点掉价,还有点蠢?” “如果你好好审视过彼此的关系,也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李景熙冲她一笑,“谁主动找谁,并不会影响你成为你自己吧。” “成为自己。”俞方茹呢喃着,“前几天吵架的时候,子安也跟我说过这句话。” “你们吵架了?”李景熙错愕。 俞方茹有些难为情:“当时情绪失控,说了一些狠话,他叫我冷静思考一下双方的关系,我之所以跑过来,是想打破僵局,好好再谈一次。” “是不是10月25那天上午,”李景熙想了想,“国内应该是下午,对吗?” “他找你了?”俞方茹毫不掩饰她的吃惊,“所以你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李景熙一脸茫然,“那天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好像在确认什么事情一样,但什么也没说。” 俞方茹盯着她片刻,然后开始笑起来。 时间持续的不是很久,但给人一种有点被迫的,勉强的笑——听了冷笑话后的尴尬笑容。 “我不该把你拖进来,是不是?”她出声询问,好像并不需要答案,又喃喃,“你没想过他为什么这么做吗?或者去问他?又或者主动来问我?” “有过这个念头,被我自己摁下去了。”李景熙笑着说,“这是你和翟老师之间的事,即使现在,我了解了一点点,我也没理由掺和。” 俞方茹一语不发,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说:“也许我只是站在自己角度思考,现在想起来,那个行为确实有点莽撞,我向你道歉。” 李景熙怔了怔,摇了摇头:“没有影响到我,不需要跟我道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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