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rso建筑学院。 中庭空间,阳光给穹顶玻璃镀了一层金黄,比视频中带了滤镜的斑斓色彩稍显单薄,但并不影响想象中的宏伟。 学生们熙来攘往,三三两两聚集成堆,胳膊底下夹着书本或者电子产品。 作品展览区,秦明辉在两个校内老师的陪伴下,和几个学生汇合后,朝右侧通道走进去。 沙发区域聚集着一群人,他们正在讨论前几天参加过的游行,内容是关于取消什么条例之类的。 场面十分热烈,几乎没人关注李景熙和沈骏茂。 “要不要参观一下我的母校?”沈骏茂出声,“我当免费导游。”biqubao.com “行啊。”李景熙应一声。 心里却有些惊讶。 这一次来莫斯廷,沈工对她的态度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甚至有点怀疑这具肉身里装载了一个新鲜的灵魂。 不过,想参观的心情也是真实的。 从进来以后,她就非常好奇,这个号称‘皇家等级’的建筑学院,里面到底长什么样。 两个人顺着中庭长廊走向楼梯。 楼梯周边没有任何遮挡物,钢制主体把一楼和二楼衔接起来,台阶裸露在空气里,灰黑色磨损部分昭示着学校的历史悠久。 指尖触摸着扶手的冰凉,有一瞬间,大脑呈现一种时空上的错乱感,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中叶,她穿梭在黑白映画中,短暂抚摸旧时代的印痕。 这时,二楼传来南方口音的中文,瞬间引起她的注意。 女孩的声音粗重而又紧张:“大白天,我们不会出事吧?” 紧接着是一个男孩的声音,也是南方口音:“这里这么多人,不会出事,钱取了吧?” 女孩说:“取了,以后咱们就不要见面了,就当我们从来没去过那地方,我也不想再去接任务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男孩讽刺道,“一缺钱就来找我。” “我就是觉得不安全,”女孩呢喃道,“快走吧,别让人认出我们。” 李景熙赶忙往上跑。 铁楼梯发出‘噔噔’的声响,即使不用转头,她也能察觉投射到身上的灼热视线。 “干嘛这么着急?”沈骏茂吃惊地问,“会吵到人家。” 李景熙一边跑一边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到二楼时,她停了下来,急匆匆地扫了一圈。 长廊上只有一些西方面孔的学生在走动,一个个看起来都不会说中文的样子。 她回过头,看着缓步上来的沈骏茂,问:“沈工,这里的国内留学生多吗?” “不多,”沈骏茂走到楼梯口,口气颇为得意,“rso又不是野鸡学校,谁都能来。” 他反问,“你忽然跑起来,什么事儿啊?” “刚才听到有人说中文。”李景熙如实说,“所以有点着急,想上来看看是什么人。” 沈骏茂扫了一圈,收回视线后,说:“今天是开放日,有很多外校的学生,你就算把所有留学生找出来,也不一定能找到他们。” “好吧。”李景熙无奈放弃。 希望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暖洋洋的微风送来熟悉的嗡嗡声,抚平了她心里的焦灼感,虽然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到底在焦虑什么。 “走了,”沈骏茂抬手指了指,“前面是模型区。” 李景熙顺着手指看过去。 前方几米远雕刻了各种建筑的造型,门楣铺了一层实木,古铜色金属镶嵌成门牌,上面写着‘workshop’。 她出声询问:“里面有切割机吧?” “没有。”沈骏茂说,“激光切割区在隔壁,有专门的区域,墙壁专门做个隔音。” 李景熙愣了一下,庆幸自己没提到声音的这件事:“设备肯定很齐全吧?” “嗯,”沈骏茂说着往前走,“学习操作这些设备,差不多要花一两个月时间。” 想到过去,他的语气有些感慨,“我那时候的英语最多只能交流,光看教材都很吃力,更别说适应环境了,每天胃疼的厉害,想想真是遭罪。” 他笑了笑,“不过现在在国内,倒是养成了吃鸡块和薯条的习惯。” “来了两天,吃了不少馅饼和沙拉,”李景熙感同身受,“现在有一盘饺子多好,我不用酱料都能吃很多。” 沈骏茂接上:“我刚才问了朋友,附近开了一家中餐馆,老板夫妇是四川人,能做很地道的川菜。” 听到川菜两个字,李景熙脑海里立刻拂过几个菜式:辣子鸡、水煮肉片、麻婆豆腐。 她吞了一下唾沫,忙不迭点头:“好呀,一会中饭去吃。” 两个人推门进入模型室。 偌大的空间只有五个人:工作台区域站着三个男生,正在讨论一个作品;剩下的一男一女,男孩手里拿着手机拍视频,女孩一边走一边做着解说。 木制工作台上摆放着各式作品,有的做工精致,有的手法粗糙,有的一看就是半成品。 她粗略扫了一圈,视线很快投向中间位置。 在这一片几乎都是黄色和白色的区域,这个模型的颜色鲜艳形成极大的反差。 那是一座中式庭院,里面不仅一比一复制了亭台楼阁,花园里还安装了山水,园林四周摆放着姿态各异的罗汉松。 正要走过去,耳边传来沈工的声音:“你有来这里深造的想法吗?” 她收回视线,咀嚼完问题,有点懵,于是只能反问:“怎么啦?” 沈骏茂眼眉不动:“你的空间建构能力不错,造型和结构这一块,比很多专业的建筑系学生还大胆,前途不可限量。” “你说这些话,”李景熙看着他,“是真心的吗?” 沈骏茂盯着她,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他轻咳一声:“虽然有些作品没办法实现,但只要改进改进,以后还是很有机会走向建筑大师这条路的。” “……”李景熙直接反问,“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我能有什么秘密,”沈骏茂呆愣两秒,而后又顾左右而言他,“昨天跟明辉聊了聊关于职业走向的问题,本来我对这个行业已经失望了,今天回到学校,那种感觉又回来了一点,所以想跟你讨论讨论。” “我职业很多,”李景熙实话实说,“最开始想当老师,我哥说做老师容易老,我就选了主持人,然后又去超市当理货工,再就是到文润当助理。” 沈骏茂:“……” 他看着李景熙,“你就没想过定下心,跟明辉一样,走建筑设计这条路,毕竟,以他这势头下去,以后肯定能成为这个领域的大神。” “设计和绘画我会坚持下去,”李景熙落了一下眼睫,说,“但也要看实际情况,有些事情,必须得由我去完成,如果能找到替代者的话,我当然很高兴。” 沈骏茂点了点头。 李景熙把问题扯了回去,“沈工,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傅总手里?”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环境里瞬时只剩下英语这一语系。 好一会儿,沈骏茂才出声:“没有把柄,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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