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场工地门口。 李景熙站在最前面,后排除了秦明辉,调查组所有人全都到齐了,七个人静静地站了很长一段时间。 眼前的一切,看上去就像遭受了一枚重磅燃烧弹的袭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些钢管,它们散了开来,横七竖八滚得到处都是。 合金钢上红色油漆磨损,有部分钢体上残留着孔洞,裸露在外的部分土地已经变得焦黑。 绿篱围挡的状况更加糟糕:建筑体上面已经完全烧毁,围墙北侧破了一个很大的口子,剩余部分歪歪斜斜倒在地面,停在旁边的工程车已经被烧毁。 死一般地寂静! 如果说德安艺术学院那一次只是战争的微小体验,那么现在,菜市场工地面目全非的样子,更能让人体会到这里是一个真正的战场。 “才两天啊,居然变成这副鬼样,”秦泽洋先出声,“他们是把这里当游戏场地了吗,难道就不怕搞出大事故来?”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应该早就领教过了,”安硕愤慨地说,“就不要指望他们会收敛了。” 李景熙转过身,看了傅正卿一眼,而后又看向秦泽洋和安硕,说:“你们能先去后面看看吗?看看有什么线索。” 傅正卿点头,率先转身。 “bye。”秦泽洋也转过身,抬手扬了扬。 傅安硕跟着转身离开。 李景熙收回视线,看向秦明辉:“秦工,开始吧。” 这句话后,翟子安和顾安和退开一段距离。 “丁零”“轰隆”“嘶嘶”…… 各种声音混杂起来,在宁静中放大了几万倍,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人拿着工具在叮叮当当修补。 主建筑体四周升起白色雾气,将这一片残破慢慢隐去,大约过了两分钟,焦黑褪去还原成了绿色围挡,钢管也重新累叠整齐。 嘶嘶声越来越大,白色雾气漫过马路。 灿烂阳光投射在雾面上,映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顾安和看着眼前的画面,感叹:“要不是亲眼看到,还真难想象这场面,跟小时候看的神仙电视剧一样,有点适应不过来。” 翟子安抬起左手,转了转右手腕上的佛珠,淡淡地说:“我都第三回了,还没完全适应。” “现在这情况,”顾安和仰头扫了一圈四周,“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治愈,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样的惨剧?” 翟子安静静地听着,目光晦涩。 他知道顾安和也就是抒发心情而已,并不期待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而他也确实给不出任何明确的答案。 他们就这么无声伫立着,直到嘶嘶声退去,大团大团的烟雾从身边翻滚离开。 头顶,太阳变得更加炽烈。 雾气完全散开的一瞬间,秦明辉忽然晃了晃身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顾安和跟翟子安敏锐地往前走了几步,一左一右扶住他。 觉察到动静,李景熙飞快转过身,担忧地问:“秦工,怎么了?” “没事,就是太费神。”秦明辉声音发抖,嘴唇发青,“大脑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绷着一样,有点扛不住。” 李景熙看向翟子安:“翟老师,麻烦你带秦工先回去吧。” 顾安和狐疑地看一眼李景熙。 翟子安也明显愣怔了一下,但没有质疑,扶着秦明辉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顾安和才说出心中的疑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老翟的秘密?就是那个他对你……那种事情,毕竟现在情况已经变了,他也改变了心意……我说的你能明白吗?我们可以就这个事情,拿出来讨论吗?” 虽然顾医生说的零零落落,李景熙还是意会出了他的意思。 她弯了弯唇,坦然地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当然可以讨论。” “关于感情这种事,我没什么好评价的,”顾安和说,“我了解老翟这个人,不管任何事情都挺干脆的,他既然能跟俞方茹表白,就说明他已经完全放下了,也决定要过新的生活。” 李景熙点头:“嗯,我明白。” “但你们以后终究要经常合作,不能老是为了避嫌,影响到处理事情的效率。”顾安和说,“至少,按照现在的情况,我带秦工走比较合理,因为可以随时观察他的身体状况。” 李景熙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他的意思,说:“我和翟老师之间没什么,而且我也没有夹杂私人情绪。” 她转过身,抬手指了指二楼位置,解释道,“那里躺着一个女人,姿势很扭曲,看起来好像骨折了,但女人出现的契机有点怪,我怕是对方伪装的。” 顾安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我们走吧。” 两分钟后,李景熙和顾安和已经到了二楼。 偌大的空间阴冷、空无一人。 顾安和手中拿着一把大号手枪,上面安了傅正卿组装的消音器。 李景熙仔细打量着。 半高的脚手架上,女人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她身材微胖,嘴唇发青,眼睛睁着,曈眸里露出恐惧的光芒。 庆幸的是,她还活着。 “你的胳膊?”李景熙声音有点嘶哑。 女人抬头看着李景熙,又看向身后的顾安和,一边挣扎一边哭了起来:“不要过来。” 李景熙继续往前走。 女人嚎叫起来,有些语无伦次:“都说了不要过来,现在的一切,全都是你们这些人挑起的,我们这里的人全成了牺牲品,我们不需要武器,不需要……” 李景熙停下脚步,轻柔地说:“你的胳膊,我们可以帮你接上,然后把你带出去。” “你们毁了这里,又假装来拯救我们,”女人喘息着说,“如果你们真的有良心,就把枪对准自己脑袋。” 李景熙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吼叫声窜进耳朵,脑袋嗡嗡的,有点没办法思考问题。 “谁对谁错我不知道,”顾安和随意地拿着枪,枪口对着地面,往前走了两步后,稍稍抬了抬枪口,“如果你想彻底消失,我可以送你一程。” 李景熙转过头,愕然地扫了一眼顾安和,又重新看着女人。 能跟翟老师和正卿成为朋友的人,果然都不会吃素。 这句话后,女人吓得缩成一团,身体抖成筛糠。 “看来还是惜命的。”顾安和把枪递给李景熙,向女人走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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