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像是没太听懂,偏头对着扶子春微微地皱起眉来。 “什么?” “我想要救一个人,可是我现在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唯一的一条道就是通向了您这里,说是找到接神者。” 扶子春意识到因为情绪不稳,自己的计划很可能就要泡汤了,她就算找到了大祭司却也不可能得到大祭司的帮忙,既然如此她还在这边忸怩迟疑什么呢? 这些话沉甸甸的,压在哪里都是压。 不如就说。 “我的确不相信神明,也不相信所谓的什么天道天命,可是我实在是找了很多办法,却也救不了我想要救的人,这是我目前所知的唯一的办法。所以就算知道它不灵不准,也不可能,我也一定得碰南墙碰的鲜血淋漓,才会提所谓的回头。” 大祭司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睛。 眼瞳里碧绿色的光浮浮沉沉。 “我听过很多人说,想成为接神者的理由,但是大部分都是为了效忠长瀛,或者敬仰于我,只有你一个人的理由是为了你自己。” “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我想要救的那个人。” “你是为了让你自己达成所愿,那不还是为了你自己吗?”大祭司却冷淡地这般说,“接神需要有圣人慈悲心肠,可你虽然字字珠玑,都无一字一句不是为你自己而考虑斟酌。” 大祭司平静又冷漠地表示说:“所以,你不可能会成为长瀛的接神者。” 哦。 也就是说她太自私了是吗? “您的意思是我只有小情,没有大爱,所以不配成为长瀛的接神吗?” “难道你觉得自己配吗?”大祭司冷静地反问她,“那如果有朝一日你成为了接神者,但是神明要你做的事情,却和你想要救的人站在了对立面,到时候你选择什么?” 扶子春被短暂地噎了一下。 她…… 会选择什么? 如果真的相悖,如果真的不能两全其美的话—— “不要犹豫斟酌,不要权衡利弊,给我你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脑袋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大祭司这般说了,扶子春也就咬牙直接给了回答: “除非触及道德层面,否则我肯定要救我要救的那个人。” 大祭司却还在步步紧逼着,非要问出来个究竟:“如果救了你想救的那一个人,却要害得很多人都流离失所呢,你又会怎么选?” “我……” 扶子春卡壳了。 她咬牙,“我实在难以选择,毕竟我成为接神者,本意就是为了想要救他,而如果成为接神者,我却永远都不能再救他的话,我便不会继续做这个接神者。” “可是有些责任,有些事情,一旦你已经担在自己身上,再想要将它给卸下来的话,那就是剥皮抽筋一般的疼痛。” 扶子春却正色坦然,“那也总好过万箭穿心。” “……” 啧。 大祭司冷笑,“能给我这样的答复,的确证明了你从一开始就并不想成为这个接神者。你只是希望找到我,说服我,让我来帮你救那个人对吧?” 扶子春颌首,毕恭毕敬。 “您睿智。” “但是很明显,你却是在把我当成弱智来耍。”大祭司阴测测地冷笑,“我明明告诫过你很多遍,放弃你不该救的那个人,你却非要反其道而行之,怎么——难道和天对抗,会让你那贫瘠荒芜的人生有种隐秘的快感吗?” 扶子春还想反驳辩解,但却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不能再说了。 说多错多。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收你做我的徒弟,你不配成为接神者,也不配继续在此浪费我的时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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