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没意思。 女帝撇了撇嘴,用纱布将扶子春近乎千疮百孔的手指给包裹整齐了,才轻叹着看向她: “你很疼爱三欢。” “他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又陪着我度过了我人生中最迷茫最惶惑的阶段,结果却因为他是我的孩子的缘故,害得他现下没有灵魂,不能醒来。我对他亏欠在心,又怎么能不心疼他呢。” 扶子春很轻地笑了笑,她的指尖被包裹着,已经不怎么疼了。 只是心底却难免有些胀痛酸麻。 “因为追根究底——三欢没有灵魂的事情,都是怪我。” 如果她早知道这件事的话,一定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非要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害得他刚出生就吃了这么多苦。 因为早产本就身体孱弱,还因为她的缘故以至于体内没有灵魂,都生下来两个月了却依旧还无法醒来。 寻常的婴儿,现在都已经会哭会笑,会磕磕绊绊地去感应这个陌生新奇却又无比奇妙的世界了。 而三欢却还在襁褓里,整日昏睡。 无法睁眼。 “这不怪你。”女帝蹙眉低声宽慰道,“这种事情谁都无法提前预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还不够,还远远不够。”扶子春有些黯然地垂眼,看到布料上自己那像毛毛虫一样丑陋的针脚,心情顿时更失落了。 …… 怎么能这么丑的? 明明她都已经这么用心仔细地在缝制了。 …… 女帝原本还想询问扶子春如果有办法能救三欢,看她是否愿意拱手让出自己的性命呢,现在看来,倒是也不用询问了。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她肯定愿意。 愧疚的爱,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 山海难平。 …… “如果有一天,三欢和秦衍之间,你只能选择一个人能活下来的话,你会选择谁?” 扶子春被女帝突然提出来的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给问懵了数息,怔愣数息后才皱眉问:“只能活一个吗?” “对,你选择了一个,另一个就会死。” 扶子春抿唇:“就没有其他一丁点可转圜的余地了吗?” “没有。” 扶子春抿起唇,半晌后才像是终于做了什么特别艰难的抉择:“我选三欢活下来。” “那秦衍——” “然后我跟秦衍一起死。” 女帝:“……” 女帝冷笑:“漂亮。” 她果然就是白问一场的。 什么用都没有。 秦衍去哪里,扶子春就要跟着一起去哪里,龙潭虎穴如是,阴曹地府却也是同样。 他们两个倒是般配。 “姨姨您说什么?”扶子春一时间没太听明白女帝话里的意思,刚想着追问,就收获了女帝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说你们还真是恩爱夫妻,伉俪情深,三欢对你们来说只是一个意外吧,根本就插足不进去你们之间的生活。”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又何必要过多地插手涉足呢?”扶子春却也平静地接受了女帝的这道评价,“我的确很亏欠三欢,想给他完整的母爱,但我同样也有私心在。” “……” 人生在世,谁又能没有私心呢。 罢了。 女帝扯了扯嘴角:“我也真是闲着没事干,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我竟然也能有心情地先去问问秦衍,再来问问你。明明都是无用功,却还是不死心。事实证明,你们确实是一路人,甚至就连你们给出的回答都像是你们提前串过供的。” 扶子春短暂地怔愣了一瞬:“姨姨的意思是……” “秦衍也选择救三欢,然后跟你一起死。”女帝耸肩补充,“所以说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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