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秦煜元顿时觉得自己所有准备好的替自己母后解释的话语,就都像是在秦衍的伤口上撒盐。 他并非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辈。 可是他的母后…… 却这般残忍。 秦煜元沉默半晌后,沉声道:“朕……我知道皇叔愤恨伤心,只是这件事情我先前的确并不是十分清楚。不过皇叔放心,此事我必定会还给皇叔和皇婶一个公道。即便她是我的母亲,即便她对我有生养之恩,我也绝对不会在明知她犯错的情况下却还要故意包庇她。” 秦煜元颌首行礼罢,转身就离开了,秦衍在长廊处目视着秦煜元坚韧挺拔的背影,一时间竟出现了幻视。 他好像看见,当年就是这般年纪的兄长,从冷宫里将他给带了出来。 “你就是我的六弟吗?” “我是你的兄长。” “跟我走吧,我会保护好你的。” …… 时光荏苒,兜兜转转。 …… 秦衍再度回到醉梨苑的时候,扶子春还清醒地倚靠在贵妃榻上。 他小心放慢了脚步:“怎么还没睡?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扶子春笑着伸手示意秦衍过来,等秦衍乖乖探头过来,她就捧住秦衍的脸在他无意识紧蹙的眉间落了一个吻,“我在等你呢。” 秦衍陡然红了眼眶,他伸手死死地抱住她,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夫人……” “我在。” “夫人……” “我在呢。” 秦衍一声声的呼喊着,扶子春也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应着。 等半晌,秦衍才终于从惊慌心悸中清醒回神,只是他的神色却还是委屈地像是随时都能落下泪来。 “好啦,现在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 秦衍没有隐瞒,就将诸多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个清楚,其中甚至也详细地包括玉佩和太后的图谋。 “……是我的错,我以为太后肯定会帮你的。” 听到秦衍这般懊恼的总结,扶子春也终于恍然大悟了——她就说秦衍绝对不可能只弄了点香而不留后手,现下想来,确实疑点重重。 只是—— “我以为太后应该是清醒克制的,没找到却还是那般糊涂,为情乱智。” “太后一直都清醒。她知晓,若是贤王篡位谋逆成功,无论前朝后宫,或者史书工笔,都不会用什么好的词语来描述她,而她也绝对不可能会比现在过得更加滋润,所以无论是出自什么目的,她都不可能会帮着贤王谋逆篡位的。只是她却也是真的一直以来都放心不下贤王,不忍看贤王落败而被诛杀,所以就只能这样做,因为这般做了,她就能有顺理成章地理由斩断贤王的羽翼,既护住他的性命,却也能弥补自己年少时候的不甘,好将他永远囚禁在自己的身边。太后果然聪明,她这一出一石二鸟,即便是我,一时间都没曾能看透——” “一来,只要你我都没了,所有人都知道贤王已经忘却前尘往事,那么今后无论是谁,都再也没有正当理由能对贤王如何了,贤王就能保证绝对的安全。二来,现下贤王羽翼已断,没了贤王的虎视眈眈,小皇帝现在确实也不太需要我为他保驾护航了,除掉我,不仅能护住贤王,也能让小皇帝真真正正地独揽大权。” 扶子春附和点头,秦衍倒是将太后这般做的图谋分析得清楚分明。 “太后和贤王到底同是千年的狐狸,就算演技再精湛,却也没办法能真的可以瞒过对方的眼睛。” 扶子春啧了声。 一时间还真的是百感交集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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