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浸在秦衍的疼爱纵容里,沉浸在孩子慢慢茁壮成长的喜悦中,我没曾发现周围的任何不对之处,甚至就算偶尔电光火石间察觉到了,却也没有疲倦懒怠而不愿意往深层的方面想。” “我觉得我没必要说得那般清楚,我以为天长日久了,你们都能看得出来我对秦衍的感情的。” “可原来不是。” 扶子春清楚地感觉到温热的眼泪顺着她的指缝流出去了,可她却也只是用另一只手继续捂住,而没有腾出手来擦拭,她缓慢地,心如刀割地,继续补充说: “所有人都没看出来,而我却偏偏又不愿意多做解释,现下竟然就连能很快想明白我为什么要欺瞒秦衍的真正缘由的你——在我失踪的那瞬间,却也不愿意相信我是真的发生了意外,而是将信将疑地,觉得我想金蝉脱壳,只是为了护住腹中的孩子。” “就连那么懂我的你,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觉得,我好像并不是爱着秦衍的。” “那秦衍呢?” “他信吗?” …… 方清平听到这里才总算明白过来扶子春为什么会突然情绪崩溃了。 她这么爱他。 可现在才发现,秦衍原来根本就不敢相信。 所以在这段感情里,秦衍之所以战战兢兢处处隐忍,就是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会惹怒她,所以无论她做什么事,他都极近宠溺纵容,甚至就连现在因为一些事他对她产生了误会,却也不敢明面上跟她说明,去像正常夫妻那样争辩,去索要真相讨要说法,而是选择自己隐忍不发。 …… 方清平沉默了。 沉默半晌,才说:“我刚刚来王府时,看到摄政王黑沉着脸匆忙离开了,不知晓去了何处。师父既然跟摄政王并非并无情意,也千万不要因为徒弟的误会而就此错过,徒弟愿意等王爷回来向他解释,只为师父能跟摄政王心意相通重归于好。” “不用了。”扶子春摆摆手,“左右这也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把你牵扯进来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又怎么能让你在此苦等。你先回去吧,我得缓缓,想想该怎么跟他解释,怎么哄他才行。” “……” 方清平怔怔地站在原地。 像是过了须臾,又或许是半晌。 他不愿走。 可突然,他看到从扶子春指缝间滑落出来的晶莹水光。 …… 方清平到底还是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记将门窗都关紧了些。 而扶子春的情绪却也在这瞬间达到了将要崩溃的巅峰,她难以自持地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好半晌也没能回神清醒,心底的酸涩胀痛和委屈心疼,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其中。 她坠落进无边无垠的深海里。 海浪拥抱着她。 她却还是在拼命挣扎的同时不停下坠。 …… 方清平出了醉梨苑的时候碰到了三笠,三笠扬眉疑惑地问:“王爷不是说找你过来就是给王妃把脉的吗?你这才过去一刻钟的时间都不到,怎么就出来了?” “师父没病。”顿了顿,方清平才又像是生怕三笠错意似的,补充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师父恢复得很好,应该很快就能痊愈了。” “哦。”三笠疑惑地将方清平上下打量了几遍,有点好笑地问,“你这怎么眼睛这么红?王妃醒来,王爷都还能立刻去处理政务呢,倒是你直接感动哭了?” “……” 是感动吗? 方清平不知道。 他只是在看到扶子春眼泪的那瞬间,突然想起来了最初跟她遇到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似乎永远都不会因谁沉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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