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谁欣喜若狂，或者痛哭流涕地诉说自己的委屈和艰难，也没谁强颜欢笑地向自己的伴侣致歉自己的有眼无珠。 他们从未吵架，从未迷途。 …… 秦衍亲昵地捧着扶子春的两只手腕，湿热温柔的吻挨个地落在那两道粉色疤痕上，在这谧夜静沉里，在一跳一跳的烛火里，静静地诉说着自己去到异世界的种种见闻。 “我在那里，见到了你，还是个襁褓婴儿的你，白白嫩嫩的，就像是个大晟每年上元节都会做的糯米团子，像是我戳一戳你的脸颊，就能戳得你发笑，然后流出甜甜的糖水来……” …… 听罢秦衍在梦里的所见所闻，扶子春很是震惊，她有些恍惚地说：“我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的确有算命先生说过我命重魂轻，容易招惹孤魂野鬼——所以，难道你就是我招惹过的孤魂野鬼？” 秦衍哑然失笑，他被扶子春这般突然奇怪的想法逗弄得浑身颤抖： “那岂不是我完整见证了你的前半生？” “也不算完整。”扶子春正色，“起码你就没见到抛弃我的我的生身父母。” “……” 这倒是的确。 秦衍闻言，将她给搂抱紧了些。 “不过这段经历好奇妙啊。”扶子春想着也觉得有趣，“我也算经历过你的童年，当时的你是记忆错乱，一会三四岁，一会十四五，一会十七八的。现在，你也算见证了我的前半生……哇，这感觉好奇妙啊。” 秦衍嗓音更加喑哑了些，他突然说：“我爱你。” “……” 扶子春瞪大眼睛，撑起身体：“你干什么突然这么说？” “不知道。”秦衍神色坦诚，“可能是因为我在贫瘠荒凉的梦境里已经踽踽独行了很久吧。其实我在沉睡前就已经不做他想了，如果我不能打开异世界的门，如果我不能找到你的话，那么长睡不醒对我来说也算是一种解脱。可结果等我醒来，却发现你就这般不设防地倚靠在我怀里，那一瞬间，我就突然感觉，心底有什么位置被触动了，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你——我爱你。” “我对你做过那么多的坏事，也总是不可避免地，一次又一次地让你受委屈。” “我是个混蛋，是个不称职的丈夫。” “你该恨我的，可是兜兜转转，你却还是留下来了，还是回来了我身边。” “甚至还在我没醒的时候，只身撑起整个王府，还替我撑起了一片天。” “我能爱上你，又能得到你的爱。” 秦衍艰涩一笑： “我，何德何能。” 主要原因可能还是，扶子春在异世界里被她敬重的教授开车撞倒的时候，她静静躺在血泊里，仰头看向湛蓝天空时，眼神里流露出的悲凉淡漠情绪太重了吧。 那时候的秦衍感觉心都要碎掉了。 可是他抱不住她。 他只能看着她讥诮轻蔑地看着天际，像是在嘲讽自己这悲凉的，又无人真心疼护也无人在意的人生。 那时候秦衍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扶子春心肠柔软，却又对所有莫名而来的真心都心存警惕了。 因为她没被谁爱过。 所以她不信。 而后来等到她尝试着要相信一次的时候，却面临的是他一次次权衡利弊后而不得不委屈她的选择。 难怪她生气。 难怪她后来即便尘埃落定了，也想着要离开他。 “对不起。”秦衍抚摸着扶子春的后脑勺，稍微起身，自己的额头跟她的额头相触，感受到扶子春特有的清苦药香和藏匿在平静淡漠下的惊涛骇浪，他缓慢补充道：“我爱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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