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烨不止胡子拉碴,发丝凌乱。 他还失魂落魄。 红袖给他斟茶递过去,秦烨伸手接过时,手还在打着细小隐秘的哆嗦。 他的脸色煞白,是异常的阴郁低靡。 就好像—— 他不是刚从皇宫里出来的贤王,而是趁着夜色,刚刚从地狱炼狱里逃出来的厉鬼似的。 很怪。 扶子春收敛了情绪,皮笑肉不笑地迈入:“贤王还真是注重养生啊,这距离辰时还有个把时辰呢,贤王就已经起床来串门溜达了呀——真真是让我这个恨不得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的人,好生羞愧。” “陆汐颜,扶子春。”秦烨却没兴趣跟扶子春虚与委蛇,粉饰太平,他阴沉着嗓音怒声叫她,“本王不管你究竟有几重身份,又到底狡兔几窟,但本王之前就提醒过你,你若是敢对太后的记忆动一丁点手脚的话,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你——” “啊,我记得,这不就是前天的事情吗?”扶子春没什么感情地应了,无辜地眨眨眼睛,“怎么,难道是我那天在长秋宫外说的话不够明确吗?我并没有强硬要清除掉太后记忆的想法,我也不敢这么想,毕竟我只是医者,又跟太后无仇无怨。所以最后我也只不过是将药留给了太后,自己就离开了,至于太后究竟吃不吃我给她留的药,这都是太后的选择,我尊重她的选择。——贤王殿下对太后的身体康健问题那般挂心,应该也是很期盼太后娘娘能尽快身体恢复的吧?” “本王是想让太后身体康健,但本王也说过,你不许动太后的记忆!” “我没有动,我只是留了药,吃不吃是太后的选择,跟我没有关系。贤王殿下您因何这般生气呀?难道说——”扶子春故作懵懂无知,说到这里时,又故作惊诧地捂住嘴巴,演技夸张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太后权衡利弊后,选择吃下我留下的药,将前尘往事尽数忘记了吗?就跟当年贤王殿下权衡利弊后,决定放弃昔日的爱人,诱骗太后娘娘参加先帝选秀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 秦烨登时勃然大怒,愤怒起身! 拍桌! 茶盏被震掉了,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 “贤王殿下别生气。”扶子春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嘴角,“太后娘娘不过是现下做了很多年前跟贤王殿下所做的一样的选择罢了,贤王殿下现在这般动怒,我就不知道你究竟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在生太后的气啦。”m.biqubao.com 秦烨被气得脸色铁青,眼神恶狠狠的,近乎目眦尽裂——若非条件不允许,扶子春丝毫不怀疑他现下究竟有没有想过要冲过来咬断她的脖颈了。 “你怎么能,你怎么敢给她留了药!你明明知道她近期备受往事折磨,是肯定会吃下这种忘记前尘往事的药的,你怎么敢,真的给她留下,那真的能让她忘记所有前尘往事的药!” “……” 哇喔。 原来太后娘娘还真的吃下了她留下的药。 难怪秦烨要发疯。 他现在能拿捏住太后,能跟小皇帝对峙,不就是靠着太后的心软,才一步步得寸进尺的吗?如今太后前尘往事皆忘,秦烨在她眼里和芸芸众生没有任何区别了,秦烨失去了这么好的一个跳板棋子,怎么可能不暴跳如雷呢? 扶子春连假笑也不假笑了,她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嘴角,冷淡反问:“原来贤王也知道太后近期是备受折磨的啊。既然如此,你为何宁肯她继续被折磨,也不想让她将病治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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