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享尽泼天富贵。 或是豁出性命,或是兢兢业业,或是阿谀奉承,或是以色侍人,总归是要付出些什么才可以。 高力士与陈玄礼显然是属于前者,是替李隆基卖命在先,李隆基赏赐的荣华在后。 而这个顺序,也意味着于帝王的绝对忠诚,在本质上其实就是等价交换。 当帝王这一方无法再继续等价交换时,绝对的忠诚将不复存在。 或者是下边的人会将忠诚以帝王不喜,或是以往不敢的方式展现出来。 高力士与陈玄礼或许是受到了罗一的影响,选择后者的忠诚方式。 一路上就安排,都是两人联手所谋划。 杨国忠在长安已经公开推诿责任,随其到了蜀地,死的人就会是他们,甚至是李隆基的性命都保不住。 与其在蜀地受尽憋屈而死,不如死在抵挡叛军的战阵上。 不过两人还是低估了李隆基去蜀地的决心。 杨国忠眼下还未追到,而且昭告其谋反的旨意也没安排人传出去。 在草草的将杨玉环挖坑埋葬后,李隆基便安排韦谔接任魏方进的置顿使,负责后续的入蜀安排。 好在不用两人特意安排,禁军将士们听闻还要向蜀地开拔,再次闹腾起来。 蜀地是杨国忠的老巢,东平郡王在留在蜀地人手又尽数调走。 此刻虽然有人追出去,但都饿得前心贴后背,能不能追上杨国忠都还未可知。 再接着去蜀地,万一杨国忠侥幸得脱,相当于自投罗网。 纷纷嚷嚷着要换一个别的去处。 并且给出了几个选择,陇右,灵武,太原,或是回长安。 而这几个地方,李隆基哪个都不想去。 他与蕃人打了几十年,对他们太了解不过,蕃人肯定会趁机出兵陇右。 很有可能会被前后夹击,而且陇右也远没蜀地富庶繁华。 灵武虽然是朔方军的驻地,安全上不会有什么顾虑。 可路途遥远,且与陇右一样都是以军城为主,繁华上与蜀地完全没得比。 而且灵武的米粮主要靠河北各州筹措,去那边很容易饿肚子。 至于太原,要调头往回走,很有可能与叛军相遇,那才是真正的自投罗网。 长安更是想都不要想,跑回去不但极其危险,他也没有脸面回去。 因此李隆基最想去的还是蜀地,但他怕再次犯了众怒,只能沉默不语。 高力士与陈玄礼哪能不知道李隆基的心思,打算借着将士们的发难劝其回到长安。 可没等两人开口,同样看出李隆基心思的韦谔率先开口对众将士道:“不管是返还长安,还是北上太原,都要有足够的兵力抵挡叛军。 眼下我等兵少将寡,轻易东还很有可能陷入险地,不如暂且先到岐州。 那里地势还算险要,且去陇右或是灵武也都途经那里,到时候再慢慢考虑到底去哪。” 李隆基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到了岐州只要让禁军这帮杀胚吃上饱饭,或许就不会对去蜀地那么抵触,打破沉默对一众将士询问道:“韦卿之意,诸卿觉得如何?” 禁军的将士只是单纯的不想去蜀地,去别的什么地方都行。 而且岐州也算是繁华之地,比马嵬驿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好。 对韦谔的这个提议纷纷表示赞同。 高力士与陈玄礼相互对视了一眼,并且微微颔首。 虽然没有回长安,但是岐州紧挨着京畿道,比起去蜀地要好许多。 唯一让两人有些担忧的就是杨国忠能不能被追上。 如果追不上,恐怕剑南也要乱起来。 就在两人边琢磨边收拾准备动身之际,不知道从哪又来了许多百姓将道路给拦住。 “长安乃是陛下的家,陛下连家都不顾了吗?” “还有先帝的那些陵寝,都是陛下先祖的陵墓,陛下连这些也都不顾了吗?” “还有我们这些小民,尊奉李家百年,难道陛下也不要了?” “陛下…” “陛下…” ………… 听着这些突然间冒出来的百姓之言,高力士与陈玄礼惊愕的再次对视一眼。 结果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疑惑。 两人心中顿时一凛,这些百姓并不是他们安排的。 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谁能做这样的安排,答案显而易见。 这让猜出是谁的两人,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 李隆基则是被质问的又气又恼,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再一次选择沉默,等着其他人来给他解围。 但问题是百姓的这些质问,不是哪个臣子能随意给解围的。 毕竟是皇帝连家都不要了,怎么帮着解释都很容易里外都不是人。 李隆基等了半晌,愣是没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解围。 目光在一众人身上扫了扫,刚想点名让高力士过去宽慰那些百姓,太子站了出来,“百姓对阿耶误会太深,我带着咱们李家人过去劝一劝。” “甚好,甚好。”见太子李亨出来,李隆基连忙点头,“好好与百姓说说,不要伤了民心。” 李亨躬身一拜后,立刻转身走向百姓。 而在刚转过身的一瞬间,李亨的脸上就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太子可是要留下?!” “既然皇上不愿留下,我等追随太子也好。” “没错,我等愿意追随太子东进讨贼!” “太子万万不能与皇上一起入蜀!” “请太子务必留下为我关中百姓做主!” “太子一定要带领我等抗贼!” …… 李亨与两个儿子刚走到百姓这边,一众百姓便纷纷开口请求太子留下。 并且随着百姓们的叫喊,从远处来了更多的百姓。 李亨还没开口说一句话,身旁就围了数千人。 偷偷回瞄了一眼远处的李隆基,李亨用力握了握拳,挤出泪水哭泣道:“诸卿说得言之有理。 可父皇远行危险重重,我身为太子怎么可能忍心离开。 况且就算是领着诸卿抗敌,也要与父皇秉明。” 说罢,李亨做势就要转身离开。 一旁的建宁王李倓和东宫太监李辅国,却一把拉住了李亨。 “胡人反叛,四海分崩离析,太子殿下若不遵从民意,何谈复兴我大唐。” 李辅国的话音刚落,李倓接口劝道:“殿下若是与陛下一起到蜀地,便会将关中与中原之地拱手让给贼人。 贼兵烧毁栈道,人心惶惶之下,百姓必将离散,哪还能有眼下此景。” 广平王李俶目光环视了一周,掩住兴奋点头附和道:“阿耶现在不如收拢潼关败退下来的溃兵。 再传信郭子仪与李光弼率军南下,共同抵抗叛军。 只要长安不失,再将洛阳收回,四海必当快速平定。 使我大唐社稷转危为安,保宗庙无毁而长存。 到时候再清扫宫殿,迎回皇上,岂不是最大的孝顺?! 此时万万不得有小儿女之态。” 看到李倓与李俶两位王子开口相劝,围过来的百姓将李亨围得更紧,说什么都要让其留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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