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勃山下汇聚起的大军顶着夕阳向西前行之时,远在马嵬驿里的李隆基则是又饿又恼怒。 他为了从长安早些出来,并且不被城内人所知,没有携带粮草与米粮。 安排魏方进为置顿使先提前走,就是为了提前通知沿途各县,做好提前接驾的准备。 但是李隆基万万没想到的是,过了西桥刚行至第一需要停下歇息的咸阳城,就遇到了大麻烦。 不但咸阳的县令跑了,就连派去打探的内侍王洛卿也不见了踪影。 无奈之下只能再派人出去寻找米粮,可结果转悠了一圈,居然没从咸阳城找到一粒米粮。 直到杨国忠亲自出去,也只是买到了几张胡饼。 走时李隆基即便是舍弃了皇宫外的妃子与皇子皇孙,可留在皇宫里一同带走的还是有不少。 再加上护驾的几千禁军。杨国忠买来的几张胡饼,根本无济于事。 一直到了天黑,一众人饿的有些受不了时,才断断续续的来了不少咸阳的百姓。 主动送上了一些粗茶淡饭与米粮,但这些米粮相较于几千人的队伍还是不够吃。 就连一众皇子皇孙连半饱都吃不上,更不要说禁军。 好在每日都有些百姓过来送吃的,禁军轮换着吃些,还不至于饿死人。 但是从长安出来半个多月,却只走了不到二百里。 加上期间发生的种种蹊跷之事,李隆基既忐忑不安,又心中起了疑心。 他从长安出来的隐秘,权势根本未失。 咸阳与长安近在咫尺,且又没被叛军攻打,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一粒米粮,县令怎么会敢擅自逃跑。 行至金城之时,从潼关败退回来的王思礼追上来后,得知叛军压根就没出潼关逼近长安。 再联想到最初只有杨国忠能买到胡饼,李隆基不得不仔细琢磨琢磨是不是有人故意在布局。 不过金城的县令虽然同样逃跑,但却找到了不少米粮。 几千人马都吃顿饱饭,让李隆基又压下了这股疑心。 可出了金城,又变得与之前一样,派出去的人又找不到一粒米粮。 就算是到了马嵬驿,也同样如此。 这可是驿站,米粮多了没有,几十人吃的怎么也该有。 这让李隆基对杨国忠的怀疑更加加深。 但是事情又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几千人又陷入忍饥挨饿之时,又出现了百姓过来断断续续送米粮。 而且这一次更是出现了一名叫郭从谨的老者出来对他说教。 指责安禄山包藏祸心,并非一日之事。 他却将高发之人要么杀掉,要么送给安禄山。 朝堂再不似当年宋璟做宰相的时候,敢于直谏。 朝中大臣进言的时候,只是一味的阿谀奉承,取悦于他。 对于宫外的事,逐渐什么都不知晓。 而远离臣民,又听不得谏言,哪里还会得到平安。 如果老者单单说这些,李隆基也不会多想。 但接下来又指责他不该下令杀高、封二人,更不该逼迫哥舒翰出关。 甚至是还提议让颇负名望的辽东军赶紧过来平叛。 这番说辞,瞬间让李隆基推翻了之前的猜想。 这些话绝对不是普通的山野百姓能说出来的,肯定是有人故意安排。 而安排的人也显然不会是杨国忠,因为这话里处处透着对杨国忠的不满。 杨国忠不会傻到去教人说这些,更不会让辽东军过来平叛。 那么出了长安以后,有能力搞出所有事端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让李隆基先是感受到了透心的凉意,随后生出了一股极大的愤怒。 越想越气之下,忍不住对一旁的高力士怒问道:“这一切的算计,你知不知晓,有没有参与进去!” 高力士心中一凛。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李隆基和看出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李隆基打心里认为高力士不会背叛他,只不过是发现了端倪没有点破而已。 见其低着头不说话,气得怒斥道:“你是老糊涂了不成。 发现太子不妥,为何不早些言语。” 闻言,高力士先是一愣,随后心中一阵苦笑。 原以为李隆基是看破他参与其中,没想到又怀疑到了太子头上。 这让高力士一时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守在驿房外的陈玄礼听到屋内的怒喝,眼眸微微一眯。 环视了一周看到吐蕃的使节因为饿得难受,正在拉着杨国忠诉苦,深呼吸了几下,对身旁名为张小敬的心腹旅帅朝着那边努努嘴,并且手上隐蔽地做了一个拔刀的手势。 张小敬见状,先是离得陈玄礼远了些,随后抽出一支箭矢搭在弓上射向了杨国忠,并且口中大喝道:“杨国忠勾结蕃人,要谋反!” 因为大喝的缘故,气息稍微乱了一下,箭矢的准头差了一些,擦着杨国忠的幞头钉在了一旁的马厩立柱上。biqubao.com 杨国忠被吓得差点跌倒坐在地上。 目光四处看了看,见是驿房旁的一名禁军射过来的箭矢,杨国忠心中立刻发苦。 显然是禁军受不住饿,要将怒火发到他的身上。 想到这,杨国忠浑身哆嗦了一下,不敢等着陈玄礼弹压暴怒的军卒,立刻翻身上马就往驿站外出去。 张小敬射出的第二支箭,再一次擦着杨国忠的衣角而落空。 而禁军将士的马匹都留在外边,听到张小敬的呼喊后,虽然有不少人追了过去。 但两条腿哪里能跑的过四条腿,加之驿站外的禁军也不知晓出了什么事,并没有拦截杨国忠。 待张小敬追出去后,杨国忠已经跑的老远。 深知放跑杨国忠会是个什么后果,张小敬连忙喊上几个人,急匆匆的上马追了过去。 而这么一动一喊,让驿站内的这些军卒更感觉饿的难受。 没能留下杨国忠的恼怒,腾地一下被加大。 其中一名军卒怒喊道:“杨国忠的儿子,还有那两位杨家夫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如今赐给咱们的大难,他们也有份! 杨国忠没杀到,若是再不将他们宰杀了,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其他军卒听了,想起平日里杨家对他们的颐指气使,纷纷开口附和。 “对,杀了他们。” “杀了杨家这些奸佞!” “不能让他们跟杨国忠一样跑掉。” “落得这般凄惨,都是杨家人闹的,赶紧过去杀了他们。” …… 屋内的李隆基听到外边的动静,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虽然嚷嚷的都是冲着杨家,可如果是太子安排的,没准下一个就轮到他。 “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哆哆嗦嗦的嘀咕了一句,李隆基一把拉住个高力士,痛哭流涕道:“朕当初真不该手软,今日的性命怕是要丢在这里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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