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飞鸽传信在辽东的大力铺设。 只一天,大鲜卑山的契丹人便收到了调令。 准备出征的各项事宜又用去一天后,第三天开始五万契丹人马便陆续南下辽东。 当罗一赶回东亭时,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的契丹人马抵达了玄菟。 对于这个行军效率,高仙芝与封常清能看出罗一很满意。 不过出乎两人预料的是,罗一并未立刻动身前往玄菟。 与大军会合的同时,顺便去与扶余府的靺鞨人商谈。 反而是召集不少将领前来,有似是议事似是下达军令的意思。 这让两人十分疑惑。 辽东各地间传信速度之快为当世之最。 又一路眼见着农闲兵的操练,军令早就传达了下去。 加之过了元月就算开春,即便辽东比他处冷些,也至多延后一个月左右。 两个月的时间要打这样一场大战,接下来又要应对其他几部,时间可以说非常紧迫。 另外,进入厅堂半晌,罗一也丝毫没有将他们介绍给辽东军将领的意思。 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一时疏忽给忘记了。 不过尽管很疑惑,两人都没有质疑或是开口询问。 高仙芝不认为罗一会在这种情况下只为与将领寒暄便会停下耽搁时间,肯定还有其他的用意。 封常清则是因为刚刚被高仙芝给交代过,很想问却不好驳了老上司的面子。 罗一能看出两人的疑惑,也知道两人的想法,但这一战的情况有些特殊。 出征的人马一共有十五万左右,算上之前扩军时就补充进去的契丹人。 契丹人在大军中的总人数已经占到了十二万左右。 单从人数占比上来看,大军的人员结构就非常不安全。 而接下来马上要打击的,并且还是要下死手的敌人同样为契丹人。 这种三万外人领着十二万人去杀这十二万人几十万同族的事情,光想想都让人觉得发麻。 如果不事先做一波心理建设,这十二万人在开战的初期或许打得会挺欢。 毕竟新老八部一直都是竞争对手,不但去年去新八部给坑了一把,平日里的小摩擦更是数不胜数。biqubao.com 可真要杀到刀子要卷刃的程度,不但会对厮杀生出厌倦,更会因身为同族而生出怜悯之心。 这对大军来说将极为致命,很有可能因此而产生溃败。 即便是侥幸获胜,取得的战果也将大打折扣。 这是他第一次发动,也是第一次统领超过十万人的超大规模大兵团作战。 如果在战略与战役上不能同时取得胜利,这个第一次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 这不是主观上过于悲观,而是客观上制约的因素太多。 首先,十五万人马即便是只带半月的粮草,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不能从新八部那里得以补充,或是补充的过少。 辽东将没有能力再发动第二次这样的超大规模兵团作战。 其次新八部被打得不疼不痒,将不但无法震慑其他几方势力,还会使其更加抱团。 接下来要将会面对如海浪般源源不绝的各部冲击,很难再次组织起大规模的出城野战。 以现有的火炮与火药的产能,只能在最关键时刻用来当杀手锏使用。 总体上这一战还是拼的刀子与箭矢。 纯粹的冷兵器拼杀,套用后世的一句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 被杀与反杀之间的界限很模糊,很有可能因为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因素,从猎人变成猎物。 罗一提早就让余承泽传信将一些领兵的契丹将领召集到东亭来。 硬可浪费些时间,也要把这一战的重要性以及为何要打这一战领讲清楚。 在思想上做到与他高度统一的同时,也让他们提早做好苦战恶战的准备。 通过增加契丹人的韧性,来尽量弥补掉一些战场上的突发状况。 冷兵器间的厮杀,除了比拼武备,比的就是韧性。 不管出现什么状况,以不变应万变,依旧按照既定执行下去。 当仓满过来告知将领已经都来的差不多了,罗一立刻收了脸上的笑意,起身对楞利实等族长道:“厅堂太小装不下这么多的人,与我一同去院落里吧。” 楞利实几人并不知道罗一的具体谋划。 但这样大的动作,并且开始启用他们,多少能猜到些罗一要谋划哪里。 听了罗一的吩咐,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起身跟了出去,并且快速调整了状态。 当跟着罗一迈步到了院落里时,再没了一副笑眯眯的富家翁样子,恢复到了以往杀伐果断的一族之长该有的样子。 命人在院墙上挂好了舆图,罗一迈步站在小一百号的大小将领面前。 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用锐利的目光逐一扫视面前的众将。 罗一锐利的目光与带着冷冽之感的沉默,让一众将领瞬间都是心头一颤。 刚刚还十分热闹的院落,立刻变得鸦雀无声,并且气氛变得紧张且肃然。 被特意安排在离着罗一不远的高仙芝与封常清两人眼中都闪过一抹惊愕。 两人没想到罗一在契丹人面前有如此高的威望与威严。 而且突然间散发出的那股冷冽,也确实骇人心魄,罗一能够享受盛名绝非侥幸,而是真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 达到了想要的气氛,以及众将都将目光投了过来,罗一缓缓后退到舆图前,“把你们召集过来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但看着你们精神抖擞的样子,又觉得想说的那些,却有些说不出口。 既然是这样,那就先往后放一放,先与你们说说辽东与大鲜卑山如今要面临的局面。” 从仓满手中接过木棍,罗一先在大鲜卑山的三个面,以及辽东的东面,分别点了一下。 “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望建水以北的大室韦各部因连年遭受白灾而无法生存,开春后就会南下。 望建水南部的室韦人各部也在集结当中。 西边的霫人也同样如此。 奚人如何还不知晓,但他们与新八部关系不错,不可能没有动作。 辽东东边的靺鞨人与新罗人也已经休战,并且全都陈兵西境直压辽东。 你们当中有人是从大鲜卑赶过来的,应该知晓土护水的契丹人同样有所动作。” 罗一的话音一落,院落里的众将全都齐齐抽了口凉气。 这些将领或许在战略层面上差了许多,但三面皆有大军压在边境,这连三岁的孩子都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各部兵力相加,胜兵将达几十万之数! 若是真联合在一起,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有些契丹将领到吃过亏的火炮,想到辽东有这种利器,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并且纷纷开口贼人若是敢来,定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该如何打,尽管下令,他们绝对不会有半分退缩。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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