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此时还没兴起过年的叫法,正月被叫元月,初一被称做元日。 不过不管名称叫什么,都是大唐除冬至外最大的节日。 罗一在后世时虽然是孤家寡人,过不过年都相差不大。 但熏陶了二十多年,过年的重要与隆重是刻在骨子里的。 更何况现在他还是有家室之人,不再是老哥一个。 又是几年来第一次能够全都聚在一起,相比其他人,罗一对元日更加重视。 离着正日子还有几天,忙完了正事就开始准备年货。 不过这年头根本后世没法比,很多东西就算有钱也没处买。 后世冬日里琳琅满目的青菜,根本想都不敢想。 除了蒜苗,豆芽能够随发随吃,就只有地窖里提前储藏的萝卜与白菜。 而且这个白菜还不是后世的那种大白菜。 是将小白菜经过几年特意培育,全挑大个以及叶片多的留种后,长出如今半大不大的那种。 吃起来味道还算可以,但是总归比后世的大白菜要差些意思。 好在一直窝在都里镇,没有回东亭城。 即便是在冬日里也有海鲜可吃。 鱼虾是进入初冬最后一次打上来的,有室外的天然冰箱,能够一直冻到开春。 贝类什么的,只要赶海更是能挖出来不少。 加上小二郎又重操旧业,做出了不少豆制品出来。 吃的上也还算凑合,也没什么可特意准备的。 之所以弄得看上去忙忙碌碌的,除了重视过年,其实也是想着法的给几女做些新奇可口的吃食。 辽东这边按兵不动,直接给两个老婆弄得郁郁寡欢,十九娘与冲娘两人没翻脸都算是万幸。 另外,四娘子看似每天跟小二郎混的挺起劲,但是能明显感觉出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 想要过个好年,总归得从吃喝玩乐上尽量做些弥补。 有他带着吃,又扣了副麻将出来带着她们玩,效果还算不错。 几女脸上不管是不是装的,算是有了笑容,有了些过年的气氛。 “待会儿做个麻辣烫,再给你们做个炸香肠和炸鸡排,保准你们爱吃。” 见几女晃晃悠悠的从寝屋出来,从早起就开始准备食料的罗一先是笑吟吟的喊了一嗓子,随后拍了拍手继续道:“今儿是二十八了,你们待会儿再玩。 手巧的剪个窗花出来,另外屋里虽然不乱不脏,可也要象征性的拾掇拾掇。” 几女中除了洪秀,虽说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与长大的。 但对罗一安排都没什么不满,甚至还有些小雀跃。 平常这些活计都婢女来做,她们不是吃就是玩。 一起动动手不但有意思,也算是凸显了一些作用。 毕竟连日来都是罗一亲手在张罗吃食,可谓主外又主内。 别说是高官勋贵,就连普通人家也没这样的,再不往回找补找补,她们就有些过分了。 “这可真是要过元日了,老远就听着你安排几位夫人做事。” 几女刚想做出热烈回应,就传来了人还在院落里的王玄志的大嗓门。 “能让你们几位金枝玉叶做活计,除了他就没别人。” 与几位夫人故意说笑了一句,站在厅堂门口接出去的廊屋里跺了跺脚,又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王玄志边脱靴子边对一旁的余承泽道:“方才他是不是说要做什么吃食? 赶紧把身上拾掇拾掇进屋,现在想吃回他亲手做的饭食可大为不易。”biqubao.com “天下可没白吃的饭食,都得搭把手。” 两人一起这个时候过来,罗一知道肯定是有事,不过有再大的事,该吃饭还是得吃饭,指着两个木盆继续道:“做活计不耽误说正事,老余你搅肉馅,老王你把那些海货去壳洗净。” 王玄志也没端什么架子,坐到木盆前边剥壳边对罗一笑吟吟道:“既然看出有事,那就不娆圈子。 不过事情是好坏各一件,你打算先听哪个。” 罗一边用刀背在切好的鸡胸肉上轻拍边撇嘴道:“这么大岁数了,还玩这个有意思吗。 所谓的坏事无非就是北边遭了雪灾,而好事就是你给完美解决掉了。” 王玄志哈哈一笑,“你这心思转的确实够快,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顿了顿,收了脸上的笑意,王玄志拍了拍腰间的佩囊,正色道:“好事是你阿耶托人传信回来了。” “啊?!阿耶有信传回来了?”清洗羊肠的小二郎猛得一声惊呼,随后将手不管不顾的在衣服上擦了擦就跑到王玄志跟前打开佩囊将传信翻了出来。 这个消息对罗一来说,其实算不上什么好事。 这不单是对一个陌生人喊爹的问题,而是涉及到长久的家庭关系与众多的麻烦事。 但这对小二郎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罗一的手先是猛得一停,随后装作高兴的样子道:“那可真太好了。” 王玄志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你真觉得这是好事?” 罗一目光稍稍一凝,看向王玄志道:“想的太长远且想的不对。 我说过不知多少回没那个心思,你怎么还这样试探。” 王玄志摇摇头,“不是试探,是在给你提个醒。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必在意父为子纲这一套。” 罗一没理会王玄志,看向小二郎道:“信中说了什么。” “阿耶真的在大室韦,还说已经在商队那里听闻了咱家的种种。 不过他现在还暂时离不开。 另外,望建水以北的室韦各部这些年连连遭受白灾。 已经开始汇聚到一起准备南下,很有可能开春的时候就会有所行动。 而且这次不是以往的劫掠,是举部南下。 让大哥你提早做准备。” 将快速看过的信放下,小二郎有些失望道:“既然已经要南下,阿耶怎么还会离不开。” 闻言,罗一彻底放下了菜刀,将目光再次挪到王玄志身上,“这个不会是你口中说的坏消息。” 王玄志点点头,“没错,以往室韦人在活不下去的时候都会南下跟在契丹人的后边,从咱们大唐这找补找补。 你阿耶说的准备,并不是让你座翁渔利,而是要做好室韦各部联合南侵的准备。 另外,不光是室韦部有所动作。 老八部那边传信新八部那边好似也再次不安稳起来。” 望了望罗一的寝屋,王玄志眼中闪过一抹担忧继续道:“老马那边也传回消息,靺鞨人的扶余、长岭、鸭绿三府都有靺鞨人的人马在集结。 这个方向集结人马,除了是针对咱们,我想不出还有其他的什么缘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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