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左团的阵列出现在视线之中,准备在右团破不开城时,强行率军攻城的马玉长长吐了口气。 马玉猛归猛,但猛人不是愚人。 全靠扛着长梯附蚁一样的攻城,那是没办法的最后一搏。 若是在大唐,这种打法有多少命也不够往里填。 倭人即便战力差了一截,守城上却是没什么问题,最后的结果应该也相差不大。 既然有活命的机会,谁会愿意干九死一生的事。 “老郑,你的人来了!右厢算是保住了。” 看了眼快速从云团阵列中跑出来的团头老夏,马玉走出阵列来到战鼓旁,咧嘴继续道:“这次连累你了。 你左厢的功劳不但没捞到,还要跟着我一起吃罪。” “说得这叫什么话。”将鼓锤放下,郑阳摇摇头道:“咱俩吃罪,总好过右厢的将士们不能能得以保全。” 抬手指向已经贴在城墙的冲车,郑阳看了眼离着没多远的老夏,目光复杂的对马玉继续道:“我打算把金庆吉叫回来。 井谷城的城墙都是山石所砌,凿出一个大洞来并不容易。 左团停下列阵,没有立刻过来帮忙的意思,肯定是后边的主军自有安排。 既然如此,别就别让金庆吉他们再舍命争那一线生机了。” “又开始拐弯抹角了,我可没打算用老金他们的命来给咱们将功赎罪。” 吩咐身旁的亲卫过去敲锣让右团退下来,马玉撇嘴道:“你这话说的可欠揍。 右团都是我的老兄弟,哪个的名字我都能叫出来。 相比他们能活命,我吃些罪又能算什么。” “马头这是又要揍谁啊?”跑过来的老夏,离着两人还有些距离,就开口调侃道:“当着左团的面就嚷嚷着要打我家郑头,也就马头你能干出这样的事。” 马玉斜了眼老夏,指了指开始回撤的右团道:“夏鸣飞!我看你该改名叫瞎乱飞! 没看老金和老周他们在攻城? 你左团腰里别着的玩意儿也被水泡了是怎么的。 不赶紧过来帮忙,停下列阵做什么。” 老夏嘿嘿一乐,从腰间的佩囊里掏出两个油纸包扔给马玉,“把老金他们撤回来就对了。 使君就在后边,而且还带了倭人的一个亲王过来。 你就边吃豆子,边等着使君过来安排那个倭人亲王劝降好了。” “使君真的来了?”郑阳先是惊诧的问了一句,随后摇头唏嘘道:“除了使君,也没人能做出直奔井谷城的决断。” “等等,这位将军说有亲王跟着使君一同前来,难道平城京已经被天军所攻破?” 一旁的上川市虽然看到有唐人援军过来,但井谷城没被突袭得手,就算多了些人也无法轻易打下来。 而日向的米仓已经被毁,没法长期围城。 接下来的局势,恐怕至多退回豐后整军,等着日向与大隅两地来年米粮充足才能再次西进。 不过太宰府那边有了准备,来年再打恐怕同样没那么容易。 这本该是一件让人沮丧的事情,他也相信郑阳与马玉能够想到这些。 可不知道为何两人却丝毫不急,甚至还有心思与援军说笑。 但是当听到不但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使君来了,还带了一位亲王一同过来。 上川市顿时惊愕万分,难以置信的对老夏问道。 老夏先是看了看郑阳,见郑阳点头,才笑吟吟的回道:“这位英雄所言不差。 平城京与近幾几国都已经光复。 伪皇阿倍内与一众亲王皆被我大唐边军所擒。 这一次跟着使君过来的是井向内亲王。” 说到这,老夏眼中闪动起满是八卦的光芒,向前凑了两步,对上川市一挑眉道:“井向内你该知晓吧。 对外说是阿倍内的姊妹,实际上是她的女儿。 你觉得井向内的父亲应该是藤原家,还是东汉直家,或是其他哪一家的。 这位胆量是真足,这都敢下手,着实让人敬佩。 以后捉到了,说啥都要仔细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老夏的八卦,不单是郑阳与马玉听得眼角一阵抽动,就连上川市都是如此。 “额,这位将军,日向离着京都不算太近,只知道井向内亲王备受天皇喜爱,并不知道还有这层关系。” 看出老夏有些失望,上川市脸色复杂的补充道:“将军可以拷问藤原家的人,他们把持朝政应该知晓的多一些。” 这种明显带有指向性的回答,让老夏目光一亮。 刚想开口再仔细问问,却被郑阳轻踹了一脚,“又犯妇人嚼舌头的毛病了?” 目光瞥了一眼左团阵列的方向,看到有不少倭兵陆续列在左右,郑阳眉头一皱,“除了你们,使君带的全是降兵?” 老夏转身看了看开始列阵的倭兵,摇摇头哭丧着脸道:“后边还有登州的水军与杨司马的炮卒。 过来的是新组的新军,把咱们左团给抽调过去了过去。 新军的军使是史司马倒还好说,副使居然是海商出身的小野鱼,真是没处说理了。” “新组一军?那至少得有万人。”吃惊的看着那些倭兵,郑阳咂咂嘴,“这些倭兵看起来士气不错,更是听话至极,你们跟着安军使这一战到底是怎么打的。” 上川市对突然出现的倭兵也同样大吃一惊,仔细打量了一阵更为惊愕。 不等老夏回答,接口道:“几乎都穿的铜铁甲与皮甲,这些真的都是卫府与近幾的军团。 而且列阵的速度也不算慢,可见不是各军团打残后拼凑起来的。 难道他们没与天军交战就全都降了?” 老夏看了看上川市,又看了看郑阳,嘿嘿一笑,“怎么没打,在窄海上从淡路一直打到滩波津,可谓破倭船无数。 登岸时,守卫滩波津的倭军见识到楼船的床弩与杨司马的炮卒威力后就溃败了。” 上川市倒抽了几口凉气,“意思是登岸后,真的没打他们,他们就降了?” 老夏点点头,“登岸后拿下八上城的是降兵,平城都光复也是伪皇主动自投罗网。 你这么说也算是没什么毛病。” 郑阳与马玉相视苦笑。 他们这边不但没获胜,还败的如此之惨,人跟人的运气是真没法比。 再次望了一眼东边的谷道,看到绣着罗字的帅旗出现在视线中。 郑阳整理了一下心情,叮嘱了副将几句,对马玉与上川市道:“走吧,使君已经上来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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