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随着船身猛得向后一倾,犹如贴在耳畔响起炸雷一样的几声巨响,将甲板上那些毫无准备的人全都吓得一个趔趄。 在这些人还未搞清楚怎么回事时,更加震撼的一幕就出现在了眼前。 原本好好的码头,瞬间变得四分五裂。 不但上边铺设的木板被打得碎片乱飞,夯进水下用以支撑的几根粗大木桩也直接断成了两段。 木柱一断,又引起了坍塌,铺设在柱子上的木料全都砸进水里。 “轰…轰…轰…” 在登船的人们瞠目结舌时,船身又是猛得一晃,让人心悸的巨响声又接连响起。 紧接着眼前的码头变得更加残破不堪。 木料的碎片断裂的更加细小,溅射到远处的船上后,发出细腻的噼啪响声。 而这一次,实心的石球在没有粗大木料的阻挡下,穿透了一些碎木料后,直接跳跃到了岸上。 这让登船的众恍然大悟的同时,更加心惊胆战,甚至有些胆小的脚下已经湿成了一滩。 海船离着码头有五六十丈远。 这样的距离下,两个拳头大小的石球打出去后比飞鸟还快,力道更是奇大无比。 他们想象不出唐人是如何做到的,更不敢想象石球打在血肉之躯上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尤其是高厚,心中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投石机他见过,但那玩意儿又大又笨,不但需要的人手多,投掷一次至少要准备半个时辰。 可唐人打出去的石球就跟凭空飞射出去的一样,两次相隔更是只有几十息。 而且投石机也根本打不了这么远,连唐人的一半都打不到。 唐人的手段,根本不是人力能所为。 这让高厚恐惧中又多出了一丝苦涩。 码头尚且能打得如此残破,舟船将更加不堪。 真如附蚁一样下令部族的海船围攻唐人,恐怕连唐人的船舷都摸不到,就将全都葬身海底。 难怪唐人只来了一条船就敢如此狂妄,人家是有所依仗。 反观他自己,方才的叫嚣与威胁,恐怕在唐人眼里就如跳梁小丑一般。 最主要的是,唐人有如此骇人手段,他敢如此出言不逊,等着他的是什么,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高厚本就发劝的两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咕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沉浸于恐惧与惊骇之中的登船众人被这个突兀的响声吓得瘫坐了一大片。 以为船上的唐人军卒要对他们动手,当目光看向发出响动的是高厚,全都心中长舒一口气。 可儋罗的三个族长却紧接着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与那些海商不同,他们与高厚都是岛上的掌权者,是为一体。 高厚方才对唐人口出不逊,他们可都是默不作声。 唐人会不会恼羞成怒,让他们落得与高厚一个下场,都在两可之间。 想到这些,三个族长脸色变得煞白,并且体如筛糠一样哆嗦起来。 罗一的目光一直都在落在几人身上。 预料到几人会惊惧不安,但没想到会如此不堪。 先是心中有些不屑,但随后就收起了这股轻蔑的心思。 岛上领头的收到震慑越大,对他才最为有利。 如果这些家伙面不改色心不慌,就该轮到他头疼了。 “几位是在心疼码头? 我大唐有句话叫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而且重新修筑的财帛由我来出,几位不必如此。” 调侃了几人一句,罗一走到都罗面前,似笑非笑的继续道:“该叫你星主,还是该叫你大都督,该给个答案了吧。” 原本都罗唐话虽然说得有些费劲,但听到罗一话里的意思不但不会要他的命,还会继续册封他,脸上立刻就是一细,口条十分麻利的回道:“谢天朝册封,我今后就是大唐东州节度下镇东岛大都督,且后人也将世世代代为大唐效力。” 罗一满意的点点头,将目光看向那失勃与乞利,“你们两个呢。” 两人与都罗的选择一样,并且从瘫坐改为跪拜,齐声宣誓为大唐效力。 罗一弯腰拍了拍三人的肩头,笑吟吟道:“从今日起你们将不再是什么儋罗人,而是与我一样都是大唐人。 而且为国效力也就是在为你们自己效力。 只要你们一心为国,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甚至将载入史册名流千古。” 顿了顿,罗一将腰间的短刃摘下来扔到三人面前,“我相信你们,你们是不是也要做些让我相信的事情来。” 抬手指向高厚,罗一脸色一冷,“我不喜欢卑鄙无耻的新罗王族,对王族的杂种也同样如此。 但你们同为岛上首领,不会让你们做的太绝,只需割…” “噗…” “啊!” “噗…噗…” 罗一的话还没说完,都罗一脸狰狞的拿起短刃摘掉刀鞘就捅进了高厚的身体。 随后拔出短刃又丢给了那失勃与乞利两人。 这两人也没有犹豫,连接拿起短刃对着高厚就是一顿捅。 这三人将投名状交的十分干脆利落。 但罗一却被惊得够呛。 他的本意是让三人当着众人的面与高厚割袍断义,暂时不打算要了高厚的性命。 将来与新罗翻脸时,是准备用高厚当做新罗蚕食大唐领土的证据。 没想到这三个货跟那囊多杰相差无几,为了活命全都是狠角色。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罗一只能顺势道:“果然没看错人,三位都督都是我大唐忠义之士。 挫败了一起新罗谋划已久的蚕食我大唐领土的阴谋。 某会给朝堂上书为你们请功!” 将三人拉起来,罗一丝毫不顾小二郎第一次亲眼目睹杀人后变得煞白的脸色,挥手吩咐道:“别只顾看热闹,去厨房领着厨夫做些可口的吃食。待会儿我要与三位都督好好畅饮一番。” 想了想,终究是害怕小二郎留下心理阴影,罗一对李泌使了个眼色。 见李泌明白眼色的意思追了过去,罗一微微颔首后,转身走到一众海商面前。 “擅入我大唐领土,从无登记从无纳税,本该重罚你们。 但念在尔等态度还算恭顺,只将尔等海船全都罚没,且所有人禁于岛内一年不得离开。” 顿了顿,罗一目光在这些如丧考妣却不敢出言反驳的海商身上逐一扫过,大声继续道:“不过我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 镇东岛因新罗作祟,说是百废待兴都不为过,需要大批各怀技艺之人。 尔等只要肯按技出力,不但会有酬劳,甚至是成为岛上官吏都不是没可能。 给你们一日的功夫,将你们商队之人各怀技艺做个统计,明日此时呈给我。” 抬手指了指残破的码头,罗一露出冷森森的笑意,“提醒你们一句,不要想着逃跑。 你们跑不过我脚下的海船,更跑不过快速闪电的石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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