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多吃些?”指了指盆里的面条,洪秀轻蹙着眉头道:“本就饿了六七天,过水的汤饼又不太顶饿,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把精神头养回来。” 罗一擦了擦嘴,将身子斜靠在拉门上,半阖着眼眸道:“一下吃那么饱胃会受不了。让莫力努过来收拾,你也好好歇歇。” 洪秀根本就不信罗一的说辞。 若是以往,不管罗一再怎么精神萎靡,也不会这样沉默寡言。 更何况罗一的脸上就差写着忧心忡忡四个大字。 端起盆想要再劝劝,洪秀却最终却放弃了。 罗一这是上火吃不下,再怎么劝也没有用,只能想些其他办法。 无奈的将盆方面,洪秀心疼的嗔怪道:“以后可别用这种糟蹋自个身子骨的法子了。 之前本就昏过一次,再这么死命折腾,什么样的人能受得住。 饭食吃不下,待会儿就多吃些瓜果,总不能这一大天就吃这么一小碗汤饼。” “别担忧。”抬起眼皮看了看洪秀,罗一嘴角勾了勾,轻笑道:“我这不是上火,而是太过高兴太过喜悦,或许明日就能吃的多些。” 罗一的话并不单单是在安慰洪秀,而是真的太过兴奋。 高尚能意动,事情就能成了一半,如此的火急火燎的回去,事情将有九成的把握能成。 那可是一百万石米粮。 辽东这边最好的田才亩产一石六斗左右。 新田老田的产量平均一下,亩产在一石出头左右。 相当于百万亩田地一年的产量。 简直不要太香。 而且看高尚的架势,那些官吏估计也会派得很痛快。 不然高尚不能说出牵扯太多这话。 而一旦征伐倭人的机器开动起来,无论是河北还是朝堂,早晚都得全卷进来。 这也算是用一致对外来压制内部无法调和的矛盾。 有概率将不久的叛乱按死在襁褓之中。 当然,这个概率并不算大。 一是河北已经开始准备,二来杨国忠那个也会跳出来找茬。 两边还是开战的面大。 不过河北的底层如果能从海外源源不断的攫取到财富,叛军的威胁将大大降低。 死心塌地的跟着造反,无非就是想要日子过的好些。 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没人会吃饱了撑的一条道走到黑。 而且谋夺天下,也向来不是单靠武力就可以的。 后续的治理地方与掌控舆论是不可或缺的。 不然再能打,终究也只能是一支叛军。 成熟的大批官吏被抽调,不要说无人跟在叛军身后快速安抚与治理所拓之地。 河北这个基本盘都有极大的可能会丢掉。 洪秀听了罗一的话,不但没有跟着一起高兴,反而更加闷闷不乐。 “有什么高兴的,好好的辽东都装不下你,非要去打倭国。 不是我不明事理,你我成婚以来,在这宅子里你待了多久?你我又待在一起多久? 不是出征就是在筹备出征,就算你我在一起,也大多时候都是在赶路。 你当初说要护着东亭,现在已经能够做到了。 你还跨海征伐倭国做什么? 那海是那么好跨的吗?往来商队讲过多少海路上出的事情。” 洪秀越说越觉得委屈,也越说越担忧罗一的安危,眼圈再次发红,泪水止不住的夺眶而出。 “与你结了姻缘,图的不是几品的诰命夫人,更不是图的有装不下的财帛。 而且你我又是相互钟意成的婚,不知道要让多少强扭在一起的艳羡。 日子该过得比旁人更美,更让人欢喜才对。 可你怎么就不能过过安稳日子。 剑南有什么凶险,我不问你,问你你也不会与我说实话。 你自己说说,单在辽东你就遇多少次险了。 好不容易熬到辽东安稳,你又要急着去打倭人。 可打倭人是在守土护疆吗?现在的官位还不满足,非要拿命拼这样的功勋? 李相掌管朝堂将近二十载,最后落得什么样,你是眼见着的。 长安城里那些勋贵们的起起伏伏,更没少听闻。 实在是搞不懂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抽抽噎噎的说到这,洪秀看到罗一坐直了身体将炕桌往边上挪了挪,摇头道:“不用你哄着我,说这些就是心疼你,担忧你。” 擦了擦眼泪,洪秀挨着罗一坐下,一脸倔强道:“你现在将养身子要紧,不能再让为我心中烦闷。当初在玄菟答应我的话,继续作数就好。” 扭头斜了一眼罗一,洪秀轻哼一声道:“先与你说好,别想着再像上次一样。” “都是罗家大夫人了,怎么还跟个孩童一样。” 先晃腿碰了碰洪秀,罗一将头枕在了洪秀的怀里,笑眯眯的继续道:“真把我当成陈希烈那官迷了? 打倭国的目的就是为了你嘴里说的过上安稳日子。 如果这一次的谋划能成,就算是辞官都没什么关系,到时候专心陪着你们。” “说这么多,又说那么远,就是不说带不带上我?”洪秀将头扭向一旁,吸了一下鼻子道:“你说不说,这次都别想丢下我。” 罗一龇牙咧嘴了一下,感到十分头疼。 洪秀真要执拗起来,还真不太好劝。 玩硬的根本就没用,那是真敢抽刀脖子。 吃苦遭罪更不在话下,算计靺鞨人的时候,大冬天的硬是跟着抗到了玄菟。 而且非要跟着一起,也是因为情浓。 怎么说怎么劝好似都不太管用。 “你还真打算和上次一样?” 洪秀扭了半天脖子,见罗一一直没吭声,委屈的娇嗔了一句,就转回头看向罗一。 禁着鼻子刚想要问罗一到底答应不答应,洪秀突然感觉好似胃中翻滚,又好似胸口发闷,生出一股恶心想吐之意。 强压了两下不但没有起任何作用,反而吐意更浓。 顾不得再与罗一说话,起身打算下炕出了寝屋去吐,结果刚坐到炕沿上,就忍不住呕了起来。 罗一见状,赶忙凑了过去,一边轻轻拍着洪秀的后背,一边焦急道:“刚吃完饭你说你生那么大气干嘛。 这是气得胃逆了,赶紧消消气,这次一定带着你走。” 可是看到洪秀只是干呕,没吐出半丝面条,罗一眨巴眨巴眼睛,小心翼翼道:“你胃里疼吗?有气往上顶吗?或是有腹胀吗?” 洪秀摇摇头,“没,没有,就是想吐。” 罗一眼中的目光骤然一亮,语带兴奋道:“那你这个月的月事来了吗?” 洪秀先是干呕了两声,随后赶忙扭头看向罗一,眼中带着欣喜道:“都超了七八日了,我这是,这是有喜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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