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的回归,使得笼罩于辽东的无形阴霾快速散去。 无论是军是民,心中全都尽是喜悦与欣慰。 当朝堂上对罗一的册封,以及东亭要组建新军的消息传出去后,整个辽东更是全都沸腾了起来。 东亭的军衙与各城的县衙之前,围满了争相要投军的适龄壮年。 出现了与大唐别处需要抓人入军的截然不同的光景。 百姓如此踊跃,除了有护家的缘由,更主要的是都有一个朴素的结论。 投军跟着罗一=大战获胜=军功+赏赐+军禄=丰厚的财帛。 而得出这个结论,并不是盲从。 首先是罗一极为擅长以少打多,并且每一次领兵出战的折损都微乎其微。 尤其是与契丹人在土护真水的那一次交战。 二千人马向几万的契丹人冲阵,不但一举扭转战局,两千人马还没一个战死的。 可以说东亭与别的军伍不同,战死才是极个别的少数,说是倒霉蛋都不为过。 而且即便是战死,也会有大笔的抚恤,根本不愁家人没法活下去。 其次,只要投军后听从号令,敢打敢战,不管是哪族人,罗一全都是一视同仁。 远处不说,单与河北相比,就没哪一军的将领能做到罗一这样公平。 辽东好不容易有了扩军的兵额,这个时候不去投军,以后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有倒霉蛋战死,从而填补空出来的兵额。 对于百姓们对投军空前的热情高涨,罗一既欣喜又有些挠头。 招募新兵肯定是辽东本土的青壮越多越好。 妥妥的都是自己人,只要他说往东,绝不会往西,让他们抓狗就绝不会去撵鸡。 可辽东人口的底子太薄,罗一有些担忧轻壮抽调的太多会影响到耕种。 毕竟辽东这里不比剑南,一年只能种上一季的粮食。 如果粮食出了问题,辽东这里不管做什么都会举步维艰。 “看见我,你是,不高兴?”往嘴里塞了一块用白糖做得真●糖醋排骨,安庆绪咀嚼了两下继续调侃道:“愁眉苦脸的,还不如,小二郎,看着让人舒心。” “使君如今要总理新罗之事,思虑之事自然众多,哪里会如你我这样轻松。” 死皮赖脸的从平州跟着安庆绪一同来了东亭的二杆子史朝义是罗一的铁杆拥趸,没等罗一开腔,他先开口给了解释。 安庆绪翻了一眼史朝义,“你,知道,什么。” 斜了一眼罗一,安庆绪撇嘴继续道:“他,这是在,炫耀。 没听到,那些百姓,拿河北跟,辽东比。 另外,他那心思,肯定琢磨,怎么招兵最划算呢。” 罗一抬起眼眸看了看安庆绪,“安老二,你这心眼是越来越小了。 好酒好菜的招待你,也不算白折腾你一趟,至于这么编排人吗。” “啧啧啧。”安庆绪嘴角向下勾了勾,满是鄙夷道:“你敢不敢,承认,你在犹豫,是收了这些百姓,还是跑,到范阳,去招兵。” “呦呵,一年多没见,口条变利索了,啧啧啧都能说出来了。” 被安庆绪说破心思,罗总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调侃了一句后,理直气壮的继续道:“把各城民团都填补进去还差着一万多的兵额。 辽东这地界儿啥都不缺就是缺人,我这么琢磨着有什么错。” “说事,就说事,你这么嘲讽我,心眼,就大了?”抬手指向西边的辽东城,安庆绪不满道:“缺,缺,缺兵,还让我,带着五千人马,回去?” 看安庆绪的样子,是真有些不满,罗一有些头疼的解释道:“朝堂上的下来的行文都给你看过了。增了兵额,根本没法将你们给调过来。” 安庆绪嗤笑一声,道:“只写,增了兵额,可没写,不许从,河北,借兵。 你现在,是,征东大总管,借兵,不算坏,规矩。 更何况,杨国忠,被你揍了,你都没事,他怎么,还敢,拿这事,找茬。” “二郎君说的没错,大总管有权从河北借兵。 五千经略军都是百战精兵,与新招募的百姓有云泥之别。 待战事一了,新卒也都操练成军,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史朝义一直想着法儿的想调到辽东跟着罗一,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这次也就是安庆绪统兵才会答应带上他,就这样回去十分不甘心。 这让史朝义忍不住开口附和安庆绪。 “你跟着起什么哄。” 斜了一眼史朝义,罗一将目光看向安庆绪,“当我不眼馋五千经略军的战力? 当我不想拉着你们一起建功立业? 可高公的私信都给你们看了,杨国忠是什么心思都该知晓。 敢把这五千人马留下,你信不信马上就会被他给构陷。 我若是带着你们两个,就是在害你们。” 对两人执意要留下,罗一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光来个安老二还不够,二杆子史老大也跟来了。 让两个二代目的造反boss跟在左右,是打心里发怵。 不过两人的这份情谊,又让罗一打心里十分感动。 罗一只能半真半假的苦口相劝。 安庆绪不为所动,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浑身,上下,都是心眼。 不管,怎么样,我,我是不回去,你必须,想个,法子,出来。” 安庆绪一直都是沉稳的性子,这种近乎无赖的说辞,实在太过反常。 罗一有些怀疑安老二是不是安禄山故意钉过来的钉子。 拧眉琢磨了一下,罗一决定打算开门见山的询问一下。 有杨国忠在上面顶着,问的清楚一些并不会让安禄山起疑心。 “这不是有多少心思的事,说是强人所难都不过分。”坐直了身体,罗一脸色一正道:“这是你们两个自己的意思,还是使君的意思。” 听罗一这样问,安庆绪抬起头与罗一的目光直视道:“谁的,意思重要吗? 是不是,不是父亲,的意思,你就不,打算,想法子,让我留下?” 安庆绪的口吻让罗一觉察出事情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样,目光微微一凝道:“看你这架势,我若不想法子,你大有要绝交的意思。 这里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事?” 安庆绪没有回答,依旧与罗一的目光对视。 大有罗一不答应,就一直这样僵持下去的意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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