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嘻!可想死我儿!” 船还没在岸边靠稳,安禄山便迫不及待的跳上了船头。 走到罗一跟前先是高兴的高呼一声,随后一把拉住罗一手,一边用力的摇晃一边高兴的继续道:“总算是回来了,总算是回来了。” “您在城里等着就是,还亲自迎出来做什么。” 码头上前来迎接的人不多,除了护卫以外只有十几个,但这十几个人却全是安禄山的心腹。 这种接待规格虽然低调却极高。 尤其是安禄山脸上的喜色更不是装出来的,甚至眼中还带着雾气。 这种情感可不是能演出来的,对他这个半子是真的很想念。 这使得罗一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与李隆基相比,安禄山更有人味。 而且与其接触时间久了,会发现其实这人挺有意思。 表面上看着十分威严,实际上有些像是村里那种嘻嘻哈哈人来疯的老小子。 可以说有种独特的人格魅力,不然身边也不会聚集那么多的人。 当然,前提得是自家阵营的人,能掌控三镇,可不是靠嘻嘻哈哈上位的。 “我儿今日能到,哪里还能坐得住。”稍稍退后了一步,上下仔细端详了几眼罗一,安禄山点点头,“这一年多我儿可壮实了不少,个头也又蹿了许多,更有人样子了。”biqubao.com “使君,知晓您高兴,不过船上可没府里舒坦。”提醒了一句安禄山,高尚在岸边对罗一点头笑道:“在剑南打得不错!朝堂上更是干的漂亮!” “先生夸奖了!”罗一先应了一声,随后对着岸上其他人拱了拱手,“劳烦诸位过来了。” “有什么劳烦的,让他们过来跟着你沾沾喜气。” 不等那些心腹寒暄客气,安禄山拉住罗一的胳膊一边一同下船,一边挑动着粗大眉毛兴奋道:“一个个平时可能了,到杨国忠那厮告状的时候都没了主意。 最后还得是看我儿,不但打得杨国忠发作不得,在朝堂上将其数落的也大快人心。” 从长安回来的这一路,罗一故意走得很慢,为的就是让朝堂上的消息先传回河北。 可以试探安禄山这边的反应,或是以这个堵住北地拉他入伙的嘴。 似是而非对他最为有利,一旦把话说明了,就算是假意逢迎,对他的名声也不好。 战乱过后很有可能因为这个污点而遭到清算。 另外他在朝堂上的一通嘴炮到底能不能提高他在河北百姓心目的地位还未可知。 先将消息散一散,顺路也能有所了解。 如果百姓们对他心有感激,那以后他说话就能有些分量。 可以加大宣传力量,吸引更多的河北百姓前往辽东。 而百姓去辽东的越多,河北边军分化的便越是好。 看安禄山与高尚的样子,应该能够避免将话挑明,直接将他当做自己人。 不过为了更稳妥一些,罗一嘿嘿一笑道:“杨国忠敢招惹您,我就敢收拾他!这没什么好夸赞的,都是该做的。” 安禄山捋了捋浓密的胡须,对着一众心腹道:“都听见了吧,以后都少吹嘘些,都跟着我儿学学。” 安禄山的这帮心腹没一个是心眼大的,指不定这一波给拉了多少仇恨过来。 罗一赶忙摆手道:“您这话说得可过的,先生和将军们可都是有真本事的。 只不过我运气好,有您的照应,又鼓捣了些立功的玩意儿,官职坐得高些。 若是换了先生他们在朝堂,决定不能像我做得这么莽撞。” 高尚听出罗一的意思,大笑着调侃道:“做得好就是做得好,还怕我们嫉妒是怎么着。 你现在是在河北,而不是在朝堂,更别把我们当做杨国忠那种小人。” 顿了顿,高尚意有所指的继续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回家了就不要这样小心翼翼。” 严庄笑吟吟的接口道:“罗郎君这次确实给咱们河北提气,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哈哈,这话说得没错,我儿这次让杨国忠颜面尽失,估摸着这厮能消停一阵子。”安禄山大手向范阳城的方向一挥,兴高采烈道:“府里已经准备好了,今日必须好好痛饮一番!” 喝酒肯定是躲不过去,罗一也没推辞,让苴梦冲拿了一坛子白糖过来,对安禄山道:“这里是没焦糊味的糖霜。 待会儿回府给您烧几个菜,味道绝对比之前味道还要好。” 安禄山哈哈一笑,“我儿弄的吃食,在大唐那是首屈一指,早就想念的紧。 不过今日可不能让你弄,接风就得有接风的样子。” 说罢,拉着罗一快步下船,刚想翻身上马,突然又停了下来。 “高兴的差点忘了件事。”抬手指向侯在一旁的一众护卫,安禄山对罗一嘿嘿一笑,“给你叫个熟人过来。” 罗一顺着安禄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琢磨着是不是安老二打算给个惊喜的时候,结果看楞利实从护卫群中走了出来。 “罗使君,一年多未见可还安好?”楞利实笑眯眯的对罗一拱拱手,“今后咱们可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还请多多照顾。” “楞利实族长现在归附了咱们,说是一家人一点错都没有。” 安禄山拍了拍罗一的肩头,笑哈哈的继续道:“楞利实族长一直担忧之前与你的误会,怕直接露面惹你的不快。 非要让我给说和说和,看在还算有心,我儿就莫要与他计较了。” “既然是归附了咱们大唐,那就都是袍泽,都是兄弟。 哪里还有说和这说法,更不会计较之前的那些误会。” 安禄山开口,这个颜面必须给,罗一没有任何犹豫就应下了。 但没有犹豫,不意味着心里不震惊。 这货与东亭交手虽说都吃了大亏,但实际上他的本部折损并不大。 大鲜卑山山口那一带的契丹人,也还是在听他的号令。 这样有野心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投靠安禄山,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稍稍琢磨了一下,罗一对楞利实咧嘴笑了笑,“楞族长可是举部内迁了过来?” 看到罗一人畜无害的笑容,楞利实打了个寒颤,“幽州都是有主之地,哪能举部迁过来。 为表归附之心,派了五千族中勇士听从使君调遣。 其余族人还是留在大鲜卑山,与您还是做邻居。” 罗一秒懂了楞利实的打算,这是在东亭吃亏吃出阴影,玩了一出打不过就加入的戏码。 把五千族人租出去,总好过与东亭一直耗着。 估摸着实力恢复恢复,这个货还会横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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