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异常的安静,让李隆基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 心中先是一阵愤怒,随后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被人骂得如此不堪,居然没一个人跳出来驳斥。 杨国忠自己如此,他提拔上来的人如此,御史台的言官更是如此。 这还只是遇到罗一,性子就变得堪比软脚羊,若是遇到外敌,哪一个能指望上。 一个儿个儿的可真都是他李隆基的好臣子。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吼人的那个,性子不软。 但却是个连对他都敢使小心思的,更让人头疼。 这让李隆基一瞬间有些怀念李林甫在朝堂上的时候。 甚至是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当初对李林甫是不是太过无情了些。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瞬间就被李隆基从脑海里踢了出去。 他是大唐的帝王,臣子对他尽忠,那是天经地义之事。 不论对谁,他都不会有任何亏欠。 稍稍琢磨了一下,李隆基觉得应该是先前他对罗一说得话,让底下的群臣产生了误会。 并且对罗一的用意,也琢磨出些意思来。 一方惧于他的威严一时间连驳斥都不敢,一方是打算抛出罢相言论引出试探改税制之事。 这让李隆基又生出哭笑不得之感。 杨国忠一系的沉默,给罗一也整得不会了。 最起码也要回嘴两句,这样不吭声算怎么回事?! 默认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 可这荒谬的一幕,偏偏就发生了。 稍稍等了一会,还是没人出来说话,罗一眨巴眨巴眼睛。 没人吭声?那就当做是默认,看看还敢不敢一言不发。 “陛下,殿内几十上百位四品以上朝臣,甚至是杨国忠都不反对小臣所言。 可见杨国忠并不能升任宰相之职,还请陛下下旨拟诏罢免他的相位!” 将目光在位置靠前的十几个文官身上扫了扫,罗一直接开始举荐。 将陈希烈与三省六部的头部重臣挨个往上顶,也不管里面是不是有杨国忠的人。 这让包括李隆基在内的所有人全是满头黑线。 罗一这小子可真敢说,不吭声就是都赞同他的意见了? 更过分的是,圣人还没发话呢,居然就开始举荐人选了。 其中的人选也满满的全是坏心思。 这些人里除了陈希烈投靠了罗一,其余的哪一个不是杨国忠的人,或是明哲保身谁都不敢得罪的人。 杨国忠与他的一众党羽不傻,自然明白罗一是什么意思。 惊愕过后,全都气得差点暴跳如雷。 纷纷走出班序对罗一进行驳斥。 “陛下,臣反对罗将军所言,杨相自升任右相以来,每日都在殚精竭虑的处理政务。 岂能随意被人侮辱成酒囊饭袋之人,这对杨相何其不公!” “陛下,微臣认为罗一此言实乃荒谬至极!杨相每日坐堂时长堪称历相之最! 这都要被说成酒囊饭袋,那我大唐干脆就没个俊杰了。 更何况此言尽是污蔑之辞,根本说不出杨相哪里有疏漏。 如此攻讦朝堂重臣,若是不重罚,实在让人寒心。” “陛下,老臣斗胆进言,罗一胆敢如此,皆是仰仗所取些许功勋,狭功而要宠。 对其功已尽赏赐,对其过若不罚,实难平众臣之意。 还请陛下按律责罚!”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看了看下边一个个站出来请旨责罚的一众朝臣,李隆基眉尾抖了抖。 忍着笑意斜了一眼罗一,沉声道:“别说朕不讲道理,众卿都要朕责罚你,你有什么可说?!” “臣当然有话说!” 应了一声李隆基,罗一转身直面杨国忠以及嚷嚷着要重罚他的一众文臣。 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冷笑,罗一向前踏了两步。 杨国忠与一众心腹被罗一打出了心理阴影。 全都一边色厉内荏的呵斥罗一停下,一边齐齐后退了两步。 “啧啧,真不知道把你们丢在边地,会是个什么情形。” 眼中满是轻蔑地扫了扫眼前的这些人,罗一冷哼一声继续道:“给你们留颜面,却非逼着我把你们的破事给抖落出来。” 罗一的这话,让杨国忠与一众党羽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脏事做得太多了,单是卖官这一项,这一年间杨国忠就赚取了相当大唐半年赋税的钱。 一众党羽自然也少不得捞了不少的好处。 下边花了钱买官的,上任第一件事自然也是要把花出去的钱给捞回来。 各地闹出来的事情层出不穷。 如果罗一单对此事抓到了证据,他们这些人不说被处以极刑,仕途绝对是无望了。 即便是没有确凿的证据,一旦顺着这个话茬要追究下去。 他们同样会弄个灰头土脸,甚至是落个一样的结局。 一时间出于做贼心虚,这些人逐渐闭上了嘴巴,眼中满是惶恐地紧紧盯着罗一。 被罗一冰冷地目光扫过,就如同被死神凝望过一般,心中愈发地恐惧。 “罗一,你赶紧退回来,再敢踏前一步,小心朕治你的罪!” 李隆基见罗一又贱兮兮地往前凑,并且还出言威胁,朝堂有失控的迹象,立刻一阵头大。 大喝了一声后,从御座上起身,李隆基抬手指着罗一,无奈的使了个眼色道:“你到底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有!当然有!” 这帮家伙的丑态,罗一不信李隆基看不到。 选择视而不见,连愤怒的样子都不装一装,大唐是真没个好了。 应了一声后,罗一扫了一眼杨国忠等人,语带嘲讽道:“臣如此拖拉,就是想从他们这些人眼中看看有没有任何愧疚之意,可惜没一个有的。” 扬了扬头,将目光看向杨国忠,罗一沉声道:“敢问杨相这一年来,可使得我大唐赋税多加了一文,使得我大唐口众多加上一口?” 看到罗一最终并没有说出什么对他有威胁的话,杨国忠心中一松的同时,也难得聪明了一回。 他的把柄露出来的太多,单是剑南那边就数不胜数。 罗一不是没有抓住他的把柄,而是不知道出于什么选择了不说。 这让杨国忠对于罗一虽然恨意依旧,却出于几次都未从罗一那讨到便宜,生出一股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惧意。 突然生出了一种罗一此举或许是想还转缓和的意思,两方不必彻底撕破脸皮,不用不死不休也是不错的选择。 因此,面对罗一的质问,杨国忠只是淡然道:“不管多寡,我于政务上于大唐问心无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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