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些家眷的呼喊声,那些疑惑与怪异之处都有了答案。 他们那一身孝衣是给他们自己披的,要用他们的命与李隆基讨个公道。 罗一心中感动万分的同时,又焦急又有些无奈。 这些家眷将性命看得太轻,将义字看得太重,将恩情也看得比天还大。 这样的选择很傻,但却伙傻得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意,也傻得让人心疼。 可如此请愿,就算不要性命也不会有什么太好的结果。 李隆基或是出面先安抚,或是干脆装听不到进行冷处理。 而不管是哪一种,这些家眷都将遭到杨国忠和京兆府的报复,遭受生不如死的那份罪。 罗一很想出现将这些家眷保下来,但请愿内容也涉及到他,避嫌之下根本没法发力。 可眼见着这群家眷落个如此下场,罗一心里这道坎根本就过不去。 他们只想要回公道,讨个对错的说法而已。而且杨国忠甚至是大唐本就亏欠他们。 想到这里,罗一顾不得之前的想法打脸不打脸,拍马赶往皇城的方向,追向离开久的陈希烈。 “将军可是听到呼声,为此事而来?” 陈希烈之所以在一众官员中走得最晚,就是想看看罗一如何待这些百姓。 而看到的结果,让他很满意。 罗一是个信守承诺,且十分有情有义之人。 心中对之前做出的决定越发满意。 拐出崇仁坊美滋滋的往皇城刚走几步,隐约听到东边传来的高呼声陈希烈立刻勒马。 侧耳仔细听了听,陈希烈脸色一喜,拨转马头向回疾驰。 杨国忠如今脸上被打得不轻,没法到皇城来处理政务。 他左相的身份对于处理这些百姓聚集请愿之事,可会起了大用。 这样白捡人情的事,不抓紧些可真是憨儿一个。 拐回崇仁坊的西门,看到罗一疾驰而来,陈希烈按耐住心中的欣喜先是问了一句,随后成竹在胸道:“此事只管交于我,将军只管继续上路,不会让这些请愿的百姓出半分差池。” 陈希烈说得这样轻松,罗一就知道要怪事。 现在这些百姓这样一闹,已经打得不是杨国忠的脸,而是李隆基的脸,还是左右开弓的那种。 一是他已经闹让一通了,李隆基为了钱以及其他方面的考量,做出了让步。 但能够做出让步,就意味着心甘情愿。 现在这些百姓再这么一闹,十有八九会让李隆基认为这是他做出的安排,要将杨国忠彻底置于死地。 另外就是杨国忠是他李隆基任命的右相,承认杨国忠不行,就是在承认他李隆基不行。 逼宫加打脸,换了哪个领导估计都会有杀人的心思。 “劳烦陈相,安抚百姓时尽量问得详细些。”罗一对陈希烈拱了拱手,“百姓交给陈相,我先去高公那边看看。” 罗一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直白,只能靠陈希烈自己去领会。 但罗一始终觉得这位做事有些不靠谱,不敢单指望着他,这事还得高力士劝说更管用。 但是出了崇仁坊东门来到春明大街上,看到从其他的方向又涌过来不少的百姓直奔兴庆宫。 罗一脊背立刻就是一寒,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运作。 而运作的人,除了杨国忠和他的一众党羽,就不会有别人。 宣阳坊,杨国忠的府邸内。 同样被罗一打得乌眼青得翰林学士张渐听到外边的高呼声,脸上挂满冷笑,“这次倒要看看罗一那蛮儿还怎么破局。” 闻言,同为翰林学士的窦华捋了捋胡须,附和道:“那小儿不是能打吗?不是愿意被捧吗? 那就遂了他的心愿,让他亲眼看看他自己的刀是问道削掉了自己的把。 胆敢对我等动手,真是狂妄无知!” 顿了顿,窦华对杨国忠拱拱手,习惯性的溜须拍马道:“此次能够将计就计,也多亏杨相大气,换了旁人可没人愿意这样。” 杨国忠听了这句阿谀,只是轻哼了一声,脸色依旧阴沉。 放下手中的茶盏,扭头看向还在打盹的吏部郎中郑昂,杨国忠缓声道:“城西那些田舍郎不会察觉出什么吧。” “安排的都是可靠人手,不会察觉出什么。”郑昂睁开眼睛对杨国忠笑了笑,“就算察觉出来又如何,已经开始逼宫了。” 杨国忠从杨三娘那里回到府中竭力平静下来后,仔细捋顺了一下心思。 单凭他是想不出不着边际的给罗一使绊子,还得是要集思广益。 而人一多,还真琢磨出一个法子来。 但是这种帮对手污蔑自己的这种举动,还是有些过于冒险,很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问城西那些百姓,其实真正意思还是在问这个法子到底能不能成。 郑昂显然明白杨国忠的意思,揉搓了几下脸颊继续道:“这次能成自然最好,不能成也不必太过在意。 只要让圣人看到罗一这小儿心胸狭窄,做事跋扈就好。” 杨国忠斜了一眼郑昂,抬手轻轻摩挲着脸颊上的肿胀之处,没有吭声。 话说得轻巧,可丢得却是他杨国忠的人。 能被一群田舍郎请愿彻查,除了他以外再没第二个。 如果圣人要是再轻饶了罗一,他在朝堂上就彻底成了笑柄,今后将没有任何威严可言。 “相公不必过多思虑,咱们这边还做什么就做什么。”中秋舍人宋昱也看出了杨国忠的担忧,笑吟吟地劝慰道:“圣人已经对那蛮儿一忍再忍,如此没完没了且无法无天,绝不会容他。” 张渐点头附和,“没错,圣人才是大唐的九五之尊。 他一个蛮儿如此咄咄逼人,圣人心中岂能痛快的了。 不治他个死罪都是开恩,这辈子就别想再登入朝堂了。” 听了接二连三的劝慰,杨国忠心中稍稍安稳了一些。 圣人看着和气,那也要分什么事,几次三番的拂逆,就不信圣人不会恶了罗一。 目光扫了一眼堂内的几个党羽,杨国忠沉声道:“罗一小儿擅奇谋,没有彻底将他踩在脚下前,对付他的手段就不能停。 接下来该如何对付他,都说几个章程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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