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布丹措单手抠住边沿,把自己壮硕的身躯从集装箱里拔了出来。 他揉了揉遍布红印的胸肌,发出一声沉重的呼吸,鼻腔里喷出了两道柱形白雾。 帕布丹措眉头微微皱着,双目中暗含冷光。 “我是仁波切,是当代珠古。” “一报还一报,你断我一臂,怎么能说走就走。” 凹陷的集装箱里,柳学冬垂着头没有动静。 随着又一阵急促的脚步,江傲南也赶到了。 他站在二人上方,快速扫了眼目前局势:“策应武力组马上就到,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帕布丹措,跟我回去。” 帕布丹措却不理会,他抬起手臂:“我不是你们的干员,要撤你自己撤。” 江傲南面色一冷,正要说话,又被帕布丹措打断:“我还没打完,你不许插手。” “呵……” 黑暗中忽然传来柳学冬低沉的笑声。 “呵呵……咳咳咳……” “我就说,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神,就算是活佛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 帕布丹措和江傲南齐齐看去,只见柳学冬坐在原地已经抬起头来,正戏谑地望着对面的年轻活佛:“活佛,你这辈子还没打输过吧。” 柳学冬伸出一根小拇指,捉狭地说道:“吃不了一丁点儿亏,所以输了一场就恨不得马上找回场子。” “你的修行还远远不够呢。” 帕布丹措眼角微微一抽,随即又马上挂起了笑意,他双手合十作礼:“无量寿佛,施主有大智慧,看得通透。” 可话音一落,他整个人忽地暴起,好似一堵高墙盖来,硕大的拳头扑面砸下。 柳学冬听见耳边传来帕布丹措的大吼:“嗡嘛呢呗弥吽——大威天龙!” 这喇嘛被刺激得不行了。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柳学冬迅速抽身。 “咚——!!” 集装箱被砸得猛晃,巨大的响声从耳后传来,震得柳学冬一阵耳鸣。 柳学冬矮头从帕布丹措这一拳的腋下穿过,擦身而过时寸拳瞬间出手,打在帕布丹措肋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一击得手,帕布丹措闷哼一声,柳学冬就要往他身后绕去时,帕布丹措才开始转身,眼看他慢了一步,柳学冬心下稍松,但就在这时,脑后劲风骤起。 柳学冬心头警兆顿生。 『什……』 他下意识偏头回看,视野余光中,只见帕布丹措那只软趴趴垂在身侧的断臂竟化作长鞭,呼啸着破风抽来。 “嘭!” 宽厚的手背结结实实砸在柳学冬背心,将柳学冬抽得横飞出去。 他尚在半空还未落地,帕布丹措脚下一蹬再次猛扑过来,柳学冬忍着想吐血的冲动,从怀里把枪便射。 “砰砰!” 两发子弹尽数打在帕布丹措胸膛,在他的胸肌上留下两个血眼儿——这枪是从九处干员手里缴来的,威力远不上老柳自己的大左轮。 连中两枪却丝毫没影响帕布丹措的冲劲,他连肩膀都没晃一下,扑到面前一把拎起柳学冬的脖领子,将其狠狠掼在集装箱上,然后拎起来又是一个过肩摔砸向地面。 饶是柳学冬抗揍,这一连串下来也是有些眼花。 最后只见帕布丹措半跪下来,厚重的拳头接连落下,在柳学冬胸上打得闷响不断——也得亏他只有一只手能用,不然这速度还能更快。 柳学冬硬生生挨了数拳总算缓过劲来,抓住帕布丹措收拳的间隙将其一脚蹬开,然后他快速翻身而起,追上去一记重拳打在帕布丹措下颌。 帕布丹措身子晃了晃,然后甩了下头,同样回敬一记重拳,却被早有准备的柳学冬偏头躲开。 “你的代价是什么?” 柳学冬忽然出声。 帕布丹措不禁愣了一下。 柳学冬眸光一闪,忽然偷袭下盘—— 扫腿攻其膝弯,帕布丹措脚下一软控制不住半蹲,柳学冬滑步绕到侧面,提膝抬腿,膝撞直袭面门。 “嘭!” 这一击直接打得帕布丹措仰头栽倒,鼻血如柱。 柳学冬丝毫不给机会,死死踩住帕布丹措唯一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臂,另一条腿照着他的太阳穴就踢了上去。 帕布丹措挨上这一脚,眼前顿时黑了数秒,再看清时柳学冬已经膝盖顶在他胸前,双拳几乎快挥出残影,照着他的脑门抡下来。 一边打他还不忘问道:“这么强大的天赋,代价一定很严格吧?” “不对,你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用,说明限制其实是条件?” 帕布丹措却说不出话来,因为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流失。 今晚柳学冬和帕布丹措已经交手过数次,对帕布丹措的路数倒是摸得挺清楚了——在柳学冬看来,帕布丹措的天赋其实已经不算难猜。 首先是显而易见的肉体增幅方面,力量,速度,耐力等全方位增强。 不过这还无法解释他精湛的战斗经验和技巧。 但联想到他“活佛”这个身份,柳学冬便有了头绪——这分明就是个和鬼谷一样的传承类天赋。 正想着这件事,柳学冬忽然看着下方的帕布丹措愣住了,举起来的拳头也悬在空中。 帕布丹措恢复了“正常”。 准确来说是,他从那种肌肉猛男的状态又变回了瘦竹竿。 只是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凄惨,满脸血污,僧袍也破破烂烂挂在身上。 见柳学冬停手,帕布丹措朝他咧嘴露出难看的笑容——柳学冬猜测他应该是想用最开始那种慈悲的笑容来面对自己,只是眼下要作出那表情确实有些困难了。 只听帕布丹措沙哑说道:“多谢施主,我确实还需要修行。” 柳学冬看着他这幅惨样:“……你现在需要的是急救。” 帕布丹措微微笑道:“我是说,这还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代价。” 柳学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站起身朝上方看去。 江傲南站在集装箱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帕布丹措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故意报复帕布丹措不听从命令。 但柳学冬无暇去管,见江傲南没有想阻拦的打算,于是直接转身朝码头跑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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