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中,王利川听见一个声音在叫他。 “老王,醒醒。” 意识还有些迷糊,但王利川听出这是胡满的声音。 “老王,快醒醒,飞机要降落了,我感觉好像不太对。” 听到这,王利川的意识一下从昏沉中清醒,他猛地“睁”开眼睛,却只看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王利川愣住。 『这是哪儿?』 『停电了?』 念头刚闪过,他就情不自禁想抽自己一耳光——飞机上怎么可能停电? 可就在这时,王利川忽然惊恐地发现,他居然感知不到自己的手了。 不,不仅是手。 是整个身体都感觉不到了。 王利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根本就没有睁开过眼睛。 “老王!” 胡满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王利川模糊感觉到胡满在轻轻推着自己。 他强制自己冷静下来:『问题不大,听觉还在,嗅觉还在,还保持着一定触感……』 只听胡满急道:“快醒醒!有情况!我看到警察了!” 王利川一听也急了,可无论怎么努力,却连发声都做不到。 他不禁又开始慌乱,心中想道:『难道我成植物人了?!』 这时,耳中的噪音变大,王利川意识到是飞机已经开始减速降落。 胡满的声音也愈发紧张:“王利川你搞什么鬼,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好多警车,好多人,出事了,肯定是冲我们来的……” “你赶紧起来,我们得找机会溜。” “不,得先躲起来……” 胡满紧张兮兮地自言自语,眼看飞机就要彻底停稳了,他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抓住王利川的肩膀使劲摇晃起来。 可王利川就像全身没有骨头似的,脑袋挂在脖子上无力晃动了几下,又重重垂了下去。 『死,死了?』 无形的阴霾渐渐笼罩胡满全身,无法承受的心理压力几乎要让他崩溃。 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去探王利川的鼻息,能感受到平缓的呼吸。 胡满深吸一口气,高高扬起手来,一巴掌抽到王利川脸上:“醒醒!” 这一声暴喝引来了许多乘客的注意,但胡满却管不了那么多。 只见王利川被抽得偏向一边,额头“咚”的一声撞在舷窗上,然后身体缓缓前倾,最后一下滑到了座位下面去。 可即使是这样,王利川依旧没有醒来。 胡满惨然一笑:“搞我是吧……” 眼看空姐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胡满最后看了眼王利川,艰难收回目光,他忽然起身朝机尾跑去。 “诶,先生!” 空姐在后面喊道,胡满却头也不回。 王利川虽然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但从听到的声音,连猜带蒙也大概能了解个轮廓。 他在心里疯狂喊道:『糊涂啊胡参谋!咱俩什么都没干你怕个锤子?你跑了才是心里有鬼!』 这时,走过来的空姐终于发现了缩成一摊挤在座位下面的王利川。 王利川只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喊道:“先生,先生你还好吗?” 没得到回应。 空姐的声音一下紧张起来:“先生!能听见吗?” “乘务长,这里有一位乘客失去意识了,快联系医务人员。”biqubao.com 至少到目前为止王利川还算冷静,只是这种状态下对时间的流逝格外不敏感。 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声音不停变换,然后自己被人抬了起来,似乎是放在了担架上。 随着担架摇晃,然后又上了车。 有好多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有人在替他做检查。 “呼吸正常。” “心率正常。” “脉搏正常。” “瞳孔发散无光感。” “未检查到明显外伤。” 又过了很久,王利川听见另外两个陌生的声音。 其中一个清秀的嗓音很苦恼:“这下不好交代了,王老那边……” 另一个声音厚重许多:“媽了个巴子,我看就是姓胡那小子干的。” 清秀嗓音道:“目的呢?这样做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还能是什么目的?”厚重声音骂道,“柳学冬指示的呗!清道夫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你们小点声!” 最开始的医生呵斥。 尹渔仕和熊老黑顿时收声。 片刻后,尹渔仕小声问道:“医生,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医生摇摇头:“看症状很类似持续性植物状态……” 他瞥了眼坐在车尾的二人,补充道:“也就是俗称的植物人。” “但具体是植物人还是脑死亡,还需要等回基地做进一步检查。” “……植物人。”听到这个词,熊老黑那黝黑的面庞都情不自禁白了三分,“这下真出大事了……” 尹渔仕的脸色也格外难看,他艰难地从王利川身上移开视线,双手覆盖住脸庞:“胡满那边怎么说。” 熊老黑涩声道:“被武力部扣了,这小子精得很,换了衣服想混在人群里出去,结果没料到我们挨个盘查,直接给揪出来了。” “他被认出来后还想跑,结果直接被武力部给摁在了地上。” “还没等问话,他就大喊冤枉,还说着什么给组织立过功之类的话……” 尹渔仕使劲搓揉了一把脸:“严查,严审。他是最后接触过王利川的人,王利川为什么变成这样,最清楚的人只可能是他。” 这种听得见却看不见,并且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很不好受,就像是被关在一个幽暗的禁闭里,是一种对精神的酷刑。 期间王利川感觉自己被抬着换了很多个地方,也做了许多检查,听见过数不清多少人的声音。 再次,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王利川终于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川。” 王利川很快将声音和人像对上了号——林建中,训练部部长,同时也是林双溪和林仁杰的父亲。 九处总部这帮老辈子,王利川几乎都见过,说他们是看着王利川长大的也不为过。 只是王利川感到不解的是。 『老爷子呢?』 『怎么王老头不来看我?』 『这种关头不来拉兄弟一把还等什么时候?』 念头至此,王利川忽地一愣,紧接着莫大的恐惧感如当头浇下冷水,令他全身冰冷。 『老爷子不来,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 『有什么事是连他都没有办法的?』 死劫。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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