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右升忽然按住耳麦,侧耳倾听片刻后,他对柳学冬说道:“稍等。” 说罢,他起身过去将审讯室的门拉开。 门打开的瞬间,柳学冬看见门外观察室里一角。 除了排在墙边的卫兵外,他还看见了陶萋萋和葛文栋。 柳学冬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他没瞧见虞红豆的身影。 看来崔右升还算守信用,没让虞红豆来旁观这场审讯。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想让虞红豆看到这一幕,或许是因为自己依旧在说谎,也有可能是……他还是更想以柳医生的身份继续生活,而不是一个在阴影世界躲躲藏藏的情报贩子。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陶萋萋已经跟着崔右升走了过来。 一名卫兵端来了椅子,在崔右升旁边摆放好。 陶萋萋坐下,她对柳学冬笑了笑:“好久不见,柳医生。” 只是笑容有些不自然。 柳学冬却不觉得尴尬,微笑着冲她点头:“好久不见。” 崔右升将记录板递给了陶萋萋,对柳学冬说道:“接下来的问话由陶萋萋继续,你们是熟人,不用那么紧张。” 柳学冬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嘴上不点破:“我本来就不紧张。” “那样最好。” 得知柳学冬的身份后,此时崔右升看柳学冬的眼神已经不再那么和善。 “咳咳。” 简单看完崔右升的审讯记录,陶萋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柳学冬,你承认自己是边缘人黑手吗?” “承认。”柳学冬脱口而出。 陶萋萋抬眼一瞥,默默点了下头:“向我陈述一下你这么多年作为边缘人的经历。” 柳学冬目光逐渐深邃,盯着指间燃烧的烟头陷入了回忆。 “我入行……源自一个巧合。” “我在斯坦福大学读书时,是大一?还是大二?差不多吧,那时我认识了一个叫艾拉的女孩,我们是校友,她很漂亮,恰好她也喜欢我,没多久我们就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崔右升转头看向玻璃,很快,他的耳麦里就传来了声音:“查到了,斯坦福大学确实有一个叫艾拉·福特的学生,不过很早就已经死亡。” 柳学冬这边还在继续,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崔右升的异样。 “后来艾拉带我去了她家,我见到了她的父亲,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吉姆,吉姆·福特。” 他这边刚说完,崔右升的耳麦里也紧接着说道:“他说得没错,不过这个人也死了。这边显示吉姆·福特和他的女儿同时死在了一起车祸中,是意外。” 像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柳学冬的眉头渐渐皱起:“不久后的一次,也是在艾拉家里,我急需使用电脑,她就让我使用了她父亲的私人电脑,也就是在那时,我无意中看见了他电脑上的一些内容。” “那时候我还不清楚,其实我看到的是一些阴影世界中的情报。” “没错,老吉姆是一位边缘人。” “老吉姆敏锐地发现了自己的电脑被人动过,很快就找到了我。” “但他并没有对我怎么样,而是问我想不想挣钱,他需要一位助手。” “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是看中了我所学的专业——他从一份白头鹰的研究情报中得知,觉醒者和天赋的产生和心理层面有着密切关联,这才是他选择我的原因。” “于是我就被他带着入行了。” “通过他,我得知了很多阴影世界的事情,也挣到了不少钱。” “几年过后,我即将毕业。” “我原计划是和老吉姆说再见,自己回大夏来单干,凭借手里的一些情报和这些年积累的经验,我觉得能闯出名堂。” “但老吉姆不愿意我离开,他想退休,然后把生意交给我和艾拉。” “我和他争论了几次都未果。” “最后老吉姆妥协了,他同意让艾拉跟着我一起回大夏。” “当时我正跟着导师进行一项实验,脱不开身去帮着照料老吉姆的生意,但我没想到的是,为了让我和艾拉能在大夏站稳脚跟,老吉姆竟然铤而走险,去搞白头鹰的机密档案。” 柳学冬摇摇头,轻声苦笑:“他失败了。” “白头鹰找到了他。” “当我在实验室里接到电话时,得知老吉姆和艾拉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辆大卡车撞进了超市里。” “真是一场完美的意外。” “而我这个边缘人助手幸运地成为了漏网之鱼。” 柳学冬深深吸了一口气:“为了躲避白头鹰的追杀,我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决定接受导师的推荐,前往东瀛深造。” “抵达东瀛后,我没有放弃边缘人的生意——毕竟一名普通高材生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所以我接过了老吉姆的生意,同时为了维护他多年来的关系网,我也继承了他在阴影世界中的代号,黑手。” “在东瀛深造期间,白头鹰依然没有放弃找我。” “所以我需要一个足以保护我人身安全的伪装。” “通过调查,我得知江户有一个名叫玄谷组的社团,社长胧月谷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于是我故意卷入他们的社团争斗,见到了胧月谷,并顺理成章地加入了玄谷组。” “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伪装。在高材生的身份之下,是暴力社团成员,反而不会再有人怀疑我是边缘人,同时玄谷组还能随时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有了这层掩护后,我渐渐将边缘人的生意做大,白头鹰将我列上了通缉名单,但也让黑手的名气越来越大。” “再后来,玄谷组就开始走下坡路了,我也即将毕业。” “那时我钱也挣够了,我意识到自己在东瀛已经待得够久了,再继续下去,说不定哪天就会被白头鹰找到,所以我向胧月谷提出了辞行,带着大把的钞票回到了大夏。” “我想是时候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了,我的钱也足够我安逸地过完一生。” “所以我回归了自己柳学冬的身份,成为了一名心理医生,开了一家诊所。” “直到虞红豆成为我的病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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