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学冬重新点起了篝火。 在捡树枝时,他走到哪里,虞红豆就跟到哪里,像是生怕他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 柳学冬没说什么,他能感觉到虞红豆的害怕情绪,他心里也清楚,这是惊吓过度的表现,只是他无能为力。 不过柳学冬依旧抱有疑问——他印象中的虞红豆不该是这样的。 那个坚韧、独立、勇敢的红豆去哪儿了?m.biqubao.com 此时坐在篝火旁,虞红豆紧紧靠着他的肩膀。 她的这个动作让柳学冬有些晃神。 虞红豆好像从未像现在这样对他表现出过高度依赖。 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随着情绪渐渐平复,虞红豆低声诉说起了她的经历。 “掉下来时,我的枪带缠在了树枝上,我被吊在半空中,在高处我能看见掉下来时的那座山峰,我想着高处安全,不如就在那里等着九处同事来救援,但后来实在是又渴又饿,我才突然意识到,短时间内恐怕很难等来救援,所以我只好又从树上下来。” “回到地面后,我只想在附近区域找些野果充饥,但却低估了森林里的复杂环境,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越是这样,我就越感到心慌,那种感觉完全控制不住。” “好在中途我遇到了一具白头鹰探员的尸体,在他身上我找到了这把匕首,还有半包巧克力。” “但那时天已经快黑了,我必须赶紧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白天的时候,我在森林里发现了动物的脚印,所以我不敢再回树上,万一遇到熊……” 虞红豆的身体抖了一下。 柳学冬把自己多处破口的冲锋衣脱下来给她披上:“别急,慢慢说。” 虞红豆闭上眼,深呼吸一次后,继续开口:“后来我发现了一条小溪,沿着水流的方向,在天刚黑不久的时候找到了这里。” “这里不算很安全,但我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往前走了。于是我找了一条大小合适的石缝,我想我可以搬来碎石将缝隙口堵住,这样至少能安全地渡过今晚。” “可就在我搬石头的时候,我听见了狼嗥。” “等我发现它们的位置,它们已经在坡上将我包围了。” “我很害怕,那时已经来不及再去搬剩下的石头,所以我只好先藏进了石缝里。” “躲起来后,我听到那些狼在我头顶走来走去,还有些在用爪子刨外面的石头。” “幸好缝隙本身就不宽,哪怕它们将碎石刨开了一些,但依旧没法钻进来。” “有一只狼想伸爪子进来抓我,我就用匕首给了它一刀。” “再后来,它们应该是意识到拿我没办法了,才慢慢离开。” “可我还是不敢出来,狼这种生物很狡猾,我担心它们故意躲藏在周围,甚至就在我头顶,等着我主动探头。” “于是我就拿着匕首一直待在石缝里,觉也不敢睡……直到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太过害怕,所以产生了幻听。” “却没想到真的是你。” 柳学冬往火里添了一些树枝:“没事就好。” “不过我更好奇的其实是……你好像变了。” 虞红豆没有表现出诧异,而是认同地点点头:“没错,这就是原因所在。” 她默默地将柳学冬的手臂抱紧了一些。 “我中招了,是白头鹰的一位觉醒者。” “那时太混乱了,我只感到害怕,几乎要失去思考能力。” “但今天赶路时我慢慢想起来了,九处的情报里有过记录,白头鹰有一位女性觉醒者,她的天赋是使目标的心理状态和精神状态回溯到五年前。” “我遭遇的应该就是她。” “五年前?”柳学冬重复了一遍字眼,“那时候的你……” “大二。” 虞红豆轻声道:“我还是个学生。” 柳学冬顿时恍然。 难怪。 虞红豆咬着下唇:“我现在有一种很强烈的割裂感。一方面我清晰得记得我所经历的一切,训练是有多累,抓捕觉醒者时有多紧迫,还有开枪时的感觉,以及……我已经结婚了,等等……” “但另一方面,这些经历对于学生时期的我来说,又实在太过魔幻。就好像这些事情只是我脑海中看过的电影,而现在却把我切实地丢进了电影里。” “面对各种情况,记忆和经验明明已经告诉了我应该怎么去应对,但我却吓得不敢动弹。” “这种状态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但我却不敢往深处想……” “因为经验时刻都在警告我,一个还是普通学生心态的我,大概率会死在这片森林里……” 柳学冬盯着篝火出神,轻声宽慰:“有我在,不会的。睡吧,等养好了精神,明天我们就出发。” “好。”虞红豆听话地躺下去,挨着柳学冬的大腿。 半晌后,她忽然又睁开眼;“你呢?” 柳学冬朝她微微一笑:“我守夜。” 虞红豆又闭上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直微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 但没过多久,柳学冬又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闷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柳学冬,我睡不着。” 柳学冬蓦然意识到是自己太想当然了。 她现在很脆弱。 刚才谈话间表现出来的冷静也不过是见到他后勉强强撑着的罢了。 柳学冬赶紧将她扶了起来,然后用双手环抱住她。 虞红豆把头埋在柳学冬胸前,低低抽噎着。 “嘤……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掉下来……” “谢谢,呜……谢谢你还活着……” “你不知道,看到你那一刻,我心里就在想,哪怕是现在我当场死了也甘心了……” 听到这些更像是“傻话”的发言,柳学冬没有回应,他知道虞红豆现在思考事物的方式不够成熟,但他没必要点破。 他只需要陪着她就够了。 柳学冬轻轻抚着虞红豆的背脊,隔着衣服感受她身上的温度。 夜很安静,断断续续的抽噎声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平缓的呼吸。 她睡着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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