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索斐林话音落下,高坡上信徒们不约而同从怀中拿出一枚小巧的玻璃瓶,拔掉帽塞后仰头喝下。 熊老黑等人只觉得这小瓶子眼熟,转瞬一想——原来不久前在三岔路口,他们搜那几位信徒尸体的身时就翻找到过,只不过那时他们只以为是福光社随身携带的圣水之类的没用玩意儿,所以没人在意。 随着瓶中液体入喉,众信徒的唇上也染了一抹鲜红。 有眼尖的人发现了,这些信徒裸露在外的手背青筋隆起,袖口也被鼓胀的肌肉绷紧了。 “大家小心,是肉体增幅天赋。” 尹渔仕出声提醒。 信徒们从黑袍下抽出武器,相比起坡下众人使用的军刺短刀匕首等物,他们手里的东西显然要凶悍太多。 钉锤,手斧,弩箭,甚至还有个人扛着把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大铁剑。 圣索斐林淡淡下令:“杀了他们。” “吼!” 众信徒齐齐发出一声咆哮,然后争先恐后地从高坡上冲了下来。 这群人早把悍不畏死写在了脸上,虽然只有不到十人,却有着莫大的气势,仿佛坡下这些人只是待宰的羊羔。 九处这边也确实不太敢硬接,且不说还没摸清他们喝下那瓶血后的深浅如何,况且只凭他们手里的武器和身上的盔甲,也不该选择硬碰硬——同时还得提防身后的白头鹰。 原本僵持的局势一下滑向了劣势,被前后包夹,一股名为慌乱的情绪开始在众人之间蔓延。 虽是严寒刺骨,虞红豆的额发却早被汗水沾在脸上,仓促间她忽然一眼瞄见众信徒脚下,她双眼一亮,大喊道:“他们负重!在雪地里跑不起来!” 话音未落,当头一人已经来到九处近前。 还是熊老黑! 见迟迟无人迎战,他率先冲了出去—— “嘭!” 二人瞬间撞在一处,那信徒举着斧头劈下,被熊老黑一把抓住手腕,二人开始角力僵持不下,然后齐齐抬腿踹向对方小腹,双方又同时倒飞摔进雪里。 熊老黑发出闷哼,一个鲤鱼打挺重新起身,正要趁对方倒地上去追击时,却见那信徒轻巧往后翻身,顺势也站起了身。 熊老黑揉着小腹朝虞红豆喊:“这灵活得跟猴子似的,可不像是负了重。” 虞红豆朝信徒刚才倒下处看去,地上的积雪被压得很深,她明白过来——不是没有负重,而是他们此时的力量足够支撑他们将重量视若无物。 另一头熊老黑再次冲了上去,而福光社众人已经逼到近前,所有人也加入了战斗。 但相比起之前和白头鹰间打得有来有回,此时九处这边却完全处于了下风——哪怕对方只有不到十人。 有人险象环生,有人负伤惨叫,还有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有机会发出来。 “砰!” 终于有人忍不住拔枪了,但子弹却只是在信徒盔甲上击出“噹”的一声巨响,将其打退了一步而已。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很远,下一秒开枪者就被福光社集火砍翻。 形势急转直下,白头鹰甚至还未动手,只站在一旁观望,似乎对福光社很有信心。 场上看似九处多出不少人,通常是两三个人围攻一名信徒,但总是难有建树——这些信徒不仅不怕死,甚至连伤势都仿佛可以不顾,除了头部要害偶尔抬手护住,哪怕四肢被军刺刺穿,都丝毫不影响他们继续挥舞兵器。 就连之前还游刃有余的虞红豆,此时也仅仅只能靠着天赋和敌人勉强周旋,再想像之前那人凭军刺的锋利将敌人封喉却是难上加难了——她手里的军刺已经连续好几次砍在盔甲的护颈上,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熊老黑还在跟最开始那个信徒死磕。 真男人1v1大战,他们倒是打得有来有回,奈何信徒穿戴了防具,几番对拼下来,熊老黑反倒暗伤不少,对面却依旧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连他手里唯一的匕首,也在刚才插进信徒的手背时,被顺势卡住脱手——此时依旧插在他手背上。 熊老黑对拼间总想将匕首夺回,但信徒的搏斗经验也很丰富,他料到了熊老黑的意图,始终刻意躲避,甚至借此一斧头劈在了熊老黑胸前,虽然熊老黑已经及时躲避,但还在被划破衣衫,在胸前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 “老尹!这就是一群铁王八!往他们后脑勺招呼!”他一边大骂一边喊着尹渔仕。 可尹渔仕其实比他还难受。 “不是说福光社没有觉醒者吗!” 尹渔仕咬着牙大喊。 他的天赋对这帮人完全没有效果,每每他想要从身后偷袭时,这些信徒却总是能发现他。 几次之后,尹渔仕终于明白了,他们分明就是能看见他。 场上唯一还没动的就只剩崔右升了,他依旧在和朱利尔斯对峙。 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他很清楚,一旦他动了,白头鹰也肯定会加入战场。 朱利尔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烛九阴,你不会是想就这样等到结束吧?我还很想看看你的天赋是什么呢。” 崔右升无奈一笑:“看?看是看不见的。” 朱利尔斯眉梢一挑:“嗯?” 只见崔右升缓缓抬起手臂。 朱利尔斯神色一凝,也跟着一挥手,身后白头鹰众人纷纷严阵以待,慢慢上前逼近过来。 崔右升却没有后续动作,只是平静开口。 “各小队,向我靠拢。” 命令下达,众人迅速退出战圈,来到崔右升身边,阵型缩紧。 福光社众人立刻追上来,白头鹰则从后方围了上来。 “弩箭!”朱利尔斯喝道。 探员们纷纷将箭矢上膛。 崔右升慢条斯理取下墨镜,在袖口擦拭一下镜片后,把墨镜放进口袋。 他缓缓抬起眼眸,轻声开口。 “天黑了。” 话音落下,像是有无形的波纹以崔右升为中心扩散开,波纹扫过的瞬间,所有人的视野瞬间一片漆黑。 举目望去,远处的雪峰依旧清晰,可偏偏众人所在的数百米内,一切都被染成了最纯粹的黑色——就好像在白纸上滴下的墨点,又好像是雪原上出现了一个黑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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