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雨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抿着唇,不吭声了,摆弄着鲜花。 井母被气得有些情绪不稳,担心吓到孩子,强行离开,打算冷静一会再和女儿聊聊。 井雨薇捏着花,时不时看着花,时不时看向外面的大雨。 她没有告诉妈妈,她想起了小时候疗养院的那场大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也是这个下雨天,打雷,雷声很大。 她还记得那会雷声把哭声都给淹没了。 她被抓进了那个惨白的房间里,五花大绑,牢牢扣在铁架床上,有人在抽她的血。 她很痛,全身被扎满了无数的针孔,鲜血被汹涌的抽出,她想让他们住手,可没有人听她的。 后面,她听到了巨大的闷雷声炸开,然后门被踹开,有人闯进来了,扯开她身上的针筒,拉着她往外跑。 那天的雨太大了,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了。 她再跑不动了,想推开小早,可推不开。 最后她是被扶着拉着拽着,一步步的离开那个噩梦一样的地下室。 有很多人追她,要将她抓住,院长亲自出现了,还叫来平日和她玩的很好的同伴们。 她的同伴都背叛她,从朋友变成敌人,要抓她。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怀疑谁,只知道,只有小早不会把她送回去。 她太害怕了。 害怕得全身发抖。 后面她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小早。 他把她留在小房间里,说,他去引开所有人,等她听到最响的雷声响起时,就往外跑,不顾一切的跑,不要停下来。 她不肯自己跑,怎么也不松手。 后面小早说,他们一定会再次相遇,一定会再次碰面,他让她等他回来,还要她许下承诺。 什么承诺? 【我们结婚吧。】 【是护工阿姨说的结婚嘛?一直一直在一起?】 【是,你愿意吗?】 【可是……我是你姐姐,姐姐也可以和你结婚吗?】 【可以,我也会长大,长大了,就可以保护你,我当哥哥。】 【那,好呀,我们结婚!一辈子都在一起!】 他们拉了勾勾,小早就出去了。 她一个人在小房间里呆了很久,久到她差点睡着了,随即一道剧烈的雷声炸开,她被炸的惊醒,下意识的按照小早说的那样,撒开腿拼命的跑。 她看见了身后的疗养院烧成一片火海。 她找不到小早的身影了。 她想回去找小早,但被保安发现了,将她带出去了。 然后,她就被爸爸妈妈带回去了。 然后……她发了烧,把小早忘记了。 14岁那年,她的记忆其实短暂的恢复过一次,记起过一次,但,距离八岁,已经过去了六年。 六年,足够让爱丽丝疗养院成为一个不能公开的新闻,一个凄惨往事,一个破壁残垣的旧址。 而小早……也早已消失不见。 她曾经最好的朋友,她答应了要结婚的弟弟,就这么消失在废墟中,无人记得。 强烈的愧疚,痛苦,后悔,遗憾情绪混在一起,令14岁的她无法承受,那是那个时候,她迷上了机车,开始整日整日的泡在赛场上。 只有在急速行驶的疾风中,她才能短暂的忘记的悔恨。 她现在不能再碰机车了,但孕吐的反应却可以自我惩罚。 惩罚自己丢下了小早,独留世上的罪恶。 是的没错,14岁的孩子就是这么中二,自以为这样可以惩罚自己。 偏偏理由还不能告诉妈妈。 而且,她梦到了小早。 小早在梦里说,这个孩子和他有缘分。 兴许小早会投胎转世,成了自己的儿子,这样自己就可以保护他一次了。 想到这里,井雨薇忍不住摸了摸肚子,小声道:“小早别怕,这辈子我当你妈咪,会保护你的。” 在花店装了窃听器的某个人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 他的眼神难得出现了片刻的茫然。 她为什么要对着肚子里的宝宝叫他的名字? 他对除了夫妻之外的感情一点兴趣都没有!更别说是母子! 该死的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不过是花了半个月时间配合盛庭枭布局,一时间没顾得上这边,怎么就变成了老婆要当他妈的匪夷所思的事?!m.biqubao.com 越想越坐不住了。 孔泫章的脸色黑的快要凝出墨来。 他想到盛庭枭前不久带来的信里透露了一个信息,现在的井雨薇已经是14岁的心智。 十四岁。 情窦初开的年纪。 要是拗不过来这该死的母子情,只怕以后完全恢复了,也会膈应此刻的感情!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雨还在一直下,但中途停了一会,街上的行人都多了起来。 井雨薇包扎好最后一束花,伸了个懒腰,往外看了看,忽然听到了猫叫声。 “喵喵~” 很小很小,像是奶猫的声音。 她刷得一下站起身,往外走,循声找去,在一片绿化带里看见了一只被绳子缠住的小奶猫,还是只很漂亮的橘猫,浑身毛发都被淋湿了,发出微弱的叫声。 “哎呀小可怜,你怎么被绑住了,别怕,我来帮你解开,别怕哦。” 她弯腰,小心翼翼的给小猫解开绳子,动作温柔,生怕弄疼小橘猫。 小橘猫似乎知道她是在救它,也不挣扎,还舔了舔她的手背。 “嘿嘿,真乖哦,很快就好了。” 废了一番功夫,总算解开了绳子。 她抱着小橘猫,左右看了看,“还好没受伤,饿了吧?我带你回家。” 她正要起身,忽然原本停下的大雨又下了起来,很大,连放缓的时间都没有。 她手忙脚乱的用衣服裹着小橘猫,正要找个地方躲雨,但周围没有建筑物可以遮挡。 她有些失望,正打算冒雨跑回去时,一把黑色的伞遮住了她的头顶,挡住了淅淅沥沥的大雨。 她愣了愣,慢慢转过头,看见有一个人站在身后,给她撑伞,而大雨将他的肩头都淋湿了。 四目相对时,她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浓浓的似曾相识感令她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认识呀?” 对方没有回答这句话,一直保持着给她撑伞的姿势,慢慢吐出一句话:“我不是你儿子。”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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