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客楼内，灯火黯淡。
只有二楼最大的寝居亮着烛光。
一身靛青色绣腾龙广袖锦袍的谢无庸此时正从拾阶而上，到了寝居之前，背对着守卫淡声吩咐：“退下吧，本王就寝了。”
“是。”
守卫停在了门边，握刀站立。
大树之上的裴昭只从谢无庸的声音，越发确定他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的确和谢无庸非常相似，但还是有些微区别。
谢无庸的声音更沉，不怒自威，此人却是有些端，没有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身在上位者的感觉。
裴昭乘着守卫换岗功夫飞掠而过，落到了仙客楼二楼阴暗处隐蔽自己，凝聚内力，侧耳窥听。
房间内都安静无比。
裴昭想了想，飞身掠起，倒挂廊下，探看了一下屋内情况。
发现那个“谢无庸”进去之后便宽衣休息了。
就这样过了一盏茶功夫，裴昭没有发现异常，却听不远处似有夜莺啼哭之声。
这是她和墨字营暗卫的信号。
裴昭眉心微拢，立即离开仙客楼，到了庄园之外与暗卫会合。
“小姐，刚收到消息，城外密林之中有一队人马朝西北方向奔去。”暗卫拱手低声回：“十一人，一主十仆，身手极好。”
“西北？那不是京城方向吗？”裴昭皱眉想了想，“跟紧他们。”
“属下明白。”
裴昭瞧了那用来安顿南齐使团的山庄一眼，回了汜水驿馆。
……
“如何？”袁海生一直在等她回来，一见面便询问，“可有异常？”
“庄园内一切平静，毫无异常，但是城外密林中发现了不知名人马……汜水城因为要迎接使团，这半月来官府早已经大力清理了所有闲杂人等。”
裴昭说：“汜水周围也没有什么江湖门派，这队人马恐有不妥，我想前去看看。”
袁海生眉毛紧皱：“也好，我等先护卫使团启程，裴统领看过之后若没什么，极早追上队伍，若有什么，派人快马传信京城。”
“好。”
两人说定，裴昭便离开前去安顿羽林军中事宜。
此行前往，唐战他们都不必同去，她打算带墨字营十人前去。
这十人本就是暗卫，隐于暗处，擅追踪和暗杀，带他们前去正好。
交代完一切，裴昭从房内出来正要离开，却在院前迎面碰上了薛芙。
薛芙一身靛蓝色劲装软甲长袍，发束精巧的纯金发冠，单手在前，一手附后，正在来回踱步，瞧着有些抽搐和犹豫。
两人视线一对，裴昭皱了皱眉，侧身要走。
薛芙没想到她这么晚会出来，先是怔了一下，后见她要离去，立即叫住她：“你……这么晚了，你穿成这样做什么去？”
“有事。”裴昭丢下两个字，错开他快步往外。
“什么事？”薛芙跟上去，“这驿馆的防守，还有各国使团所住山庄都安顿好了，我也仔细巡查过，没有问题，你——”
“我很忙，别跟着我。”裴昭此时已经到了驿馆之外。
暗卫牵着坐骑等候。
裴昭翻身而上，接过马缰便策马离开了，马蹄哒哒的声音在暗夜之中十分清脆响亮。
薛芙错愕地看着裴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神情逐渐变得复杂难言。
一年多不见，她似乎又变了。
行为举止更加利落，风采自成，也比当初离京时待他更加冷漠。
就像……他不过是个稀松平常的陌生人，甚至不配让她停留脚步片刻，多说半个字。
怎么就能这样决绝？
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涩意，也不知是不甘还是什么。
薛芙盯着那早已没了裴昭身影的长街，忽然喝令身后长随：“牵马来！”
他倒要看看，这大半夜的，她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飞奔赶去，连和自己多说半个字都没工夫。
……
梁都
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城门之前，周围跟着五十名青衣劲装带刀护卫。
健硕的护卫头领给守城将领亮了腰牌：“殿下要出城办点事。”
“末将这就放行！”
守城将领赶紧行了礼，将城门打开，放那一行人出了城。
马车摇摇晃晃。
车内，萧素薇双眸微闭，面无表情。
婢女坐在萧素薇的身边扶着她的手臂，也不敢吭声。
忽然，马车骤然一停。
萧素薇睁开眼，冷声说道：“怎么了？”
“公主殿下……驸马在前面。”
萧素薇一怔，“唰”一把掀起车帘，果然看到一身青色长衫的文焕骑着高头大马，就停在马车前方十几丈处。
夜色弥漫，让人无法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萧素薇眉心紧拧，“你来干什么？”
“与公主说几句话。”文焕驱着坐骑上前来，容色平静，“下车？”
“你上来吧。”萧素薇示意婢女下车。
文焕却是没动。
“怎么，你是不敢还是不愿？”萧素薇问。
文焕沉默一瞬，翻身下马，钻进了马车来。
萧素薇下令：“都后退三丈！”
“是！”外面的护卫齐声应喝，片刻便有后退的脚步声响起。
文焕半掀着马车帘子瞧着，淡淡说道：“公主是打算去拦截太子吧？”
“你——”萧素柠微惊，但转瞬却恢复平静。
文焕既和晋王上一条船，必定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文焕回头看向萧素薇，那黑不见底的眼睛里毫无波澜，“容我说句多嘴的话，太子不会信你，你去也是自讨苦吃。”
“怎么，你这是在关心我？”萧素薇挑了挑眉：“驸马现在也还会关心我吗？”
“忠告而已，及早抽身，还牵连不到你的身上。”文焕淡淡说道：“他一意孤行，谁也拦不住，就算你今日截住这第一次，以后他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萧素柠冷冷说道：“与你无关！”
文焕轻声淡笑：“当然，公主有做任何事情的自由，请便。”
话落，文焕撩袍起身下车，上马之后，慢悠悠地往回城的方向去了。
萧素柠隔着马车车窗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狐疑万千。
他守在这儿，便是为了和自己说这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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