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秋应该是盟军身份最特殊的军官了。 他顶着上校军衔、穿着混编旅团的军装,却又佩戴统帅部的臂章,谁碰到了都会另眼相看,不敢小视。 更何况老将军的公函里写的很清楚,前敌参谋长的职位可不小。 于是,众人都很给面子的离开了。 场面恢复平静,伊萨姆颓然的回到座位,率先打破沉默。“你不该把他带来……” “如果是我的错,将军骂我就好了,没必要对罗布发这么大的脾气……” “确实没有必要……” 伊萨姆似有懊悔,叹声说道:“他戳到了我的痛处,这些年来,我确实亏欠母亲太多了……” “那就回去看看吧,最艰苦的战役已经打完了,抢地盘这种事,就交给别人吧。” “谁的主意?” 伊萨姆突然发问,倒是让倪秋有些不知所措。 “是哈桑吧?这种伎俩,像他的风格。” 倪秋没有否认,低声劝道:“如今代尔祖尔重获自由,恐怖组织羽翼折尽,老将军可以暂时放下重担了,回故乡看看亲人,再去大马士革度个假……”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现在我还不能走。” 伊萨姆起身指向身后的地图,沉声说道: “你知道代尔祖尔曾经有多么辉煌吗?省内的石油产量占比三分之一,粮食产量更是可以供给全国。” “第五兵团很能打仗,但他们只知道肆无忌惮的捞取战功,才不会顾忌工业和民生。” “所以我必须留下来安抚人心、恢复生产,这样不仅老百姓受益,还能促进阿勒颇的工业水平。” 倪秋无力反驳,叹声说道:“我很敬佩将军的远见和抱负,可是以后呢?您是军人,不是政客。” “放心,做完这件事,我会率领104旅南下收复阿布卡迈勒,再也不回代尔祖尔了。” 果不其然,伊萨姆已经想好了退路,那就是换防。 但在倪秋看来,这条退路治标不治本,甚至会适得其反。 对于一般的将领来说,换防确实可以起到瓦解根基、分散影响力的作用。 但伊萨姆是谁?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国民的心,又岂是换防能够解决问题的?在当权者眼里,这简直是帮助老将军继续扩大影响力。 “大黎明”行动胜局已定,老将军作为副总指挥功不可没,必然会晋升中将,以后要么手握重兵,要么进入政坛。 所以相比之下,还是告老还乡更靠谱一些,当权者也乐观其成。 然而,当倪秋想把这些道理讲清楚的时候,伊萨姆却抢先拒绝了。 “你刚才也说了,我是军人,不是政客。” “只要战事未平,我就只考虑军事问题,现在没有什么事比收复国内最大油田更重要的了。” “去把叶契夫叫进来,我们一起商量这场仗该怎么打。” 事已至此,只能从长计议了。 倪秋不再苦苦相劝,既然到了前线,那自然要帮老将军把仗打好,否则对不起参谋长的职位。 而老将军分配给sso的任务也是不出所料,就是去油田偷数据。 论特种作战,叶契夫的造诣绝不在倪秋之下。 该怎么潜入、怎么撤出,都有非常独到的见解,周密的部署令人叹为观止。 所以在探讨的过程中,倪秋几乎没有发言。 任何战术都有缺点,鸡蛋里挑骨头谁不会呢?特种作战就像是踩钢丝,优缺点都会特别明显,但又必须给予带队主官充分的自主权。 因为只有带队主官知道自己队员的情况,擅长什么?携带的装备有多少?狙击手的水平如何? 如果上级指战员忽略这些因素,一味的强调成功率,反而会适得其反。 方案确立后,伊萨姆又把104旅的主要将领叫了进来,商讨收复方案。 倪秋和叶契夫也很识趣,借故离开了指挥部。 “给支烟呗,好久没有去前线了,我有点紧张……” 倪秋把口袋里的香烟都给了叶契夫,笑着说道:“你可是现役特种兵,还是戒了吧,别把内心的苦闷寄托在这种东西上……” “我也是到了叙利亚才染上了,回国就戒。” 叶契夫拉着倪秋坐上军车,低声问道:“你刚才很给我面子嘛,什么建议都没提,现在可以说说吗?” “我不提是因为你的方案很好啊,借助排水渠潜入油田办公楼,消灭岗哨,保住数据,难度不是很大。” “少来,你肯定有不同意见。” “真没有,你想多了。” 倪秋也点燃一支烟,沉声说道: “老将军的目标是偷取数据,确保油田短期内恢复生产,你的方案成功率高、伤亡率低,很契合这次行动。” “唯一的缺点,就是会把敌人放跑,油田的技术人员可能有所伤亡……” “不过打仗嘛,总要有所取舍,不必介怀。” 叶契夫哼笑道:“我听出来了,你是让想我保住那些技术人员是吧?” “有吗?我可没说。” “你呀,行事风格越来越像辛胜了,总是不把话说明白,却又对所有意外都了如指掌。” 倪秋得意洋洋的笑道: “不奇怪,我是他的作战参谋嘛!自然要顺从他的意愿。” “尽管这份工作令我饱受折磨,却也带给我无上荣耀,自从有雇佣兵这个词汇开始,还没有人能达成如此成就。” “如果不是俄军要撤兵,别说是作战处长了,参谋副总长也是我的。” 叶契夫翻了翻白眼:“吹吧,你干脆去竞选总—统吧……” “哈哈,也可以畅想一下嘛!” 倪秋笑得开怀,分外洒脱。 生活嘛,总是一个难题接着一个难题。 雇佣兵面临的难题,其实和扫大街的环卫工人没什么区别,都是劳碌命,都会担心天气和风向,处心积虑没有用,见招拆招、吃苦耐劳才是王道。 既然事不由己,那就随波逐流嘛,守得云开见月明。 叶契夫把半包香烟还给倪秋,略带感概的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不紧张了,甚至有点兴奋。” “罗布的这场戏我已经看明白了,希望你再接再厉,尽快让老将军荣归故里。” “至于前线战场,看我风光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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