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英是知道怎么气人的,时不时走出去看看,回来再告诉仆妇做了多少。 而仆妇因为张小英前面那些话,根本没办法跟着出去,只能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想从屋里往外看又看不到,可把她急得团团转。 本来买这些月饼就是为了将这做月饼的手艺给学到的。 她以为乡下人好骗,又自恃做了多年的厨娘,学东西快,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做。 结果到最后,她连许家和面的场景都见不着。 等到太阳落山时,梁氏已经做好了仆妇要的二十封月饼。 张小英让她出去清点的时候,她满脸不高兴,“现在才做完啊,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进城。唉,回头太太责怪,我都不知道怎么替你们说话。” 张小英挑眉,“首先,这买卖是你们要的,并不是我们强卖。再者,你说要之前,我已经跟你明说什么时候能做好,你说可以。做好了你又说这话……” “算了,不要了。”仆妇冷声道,“免得太太苛责我,就这样吧。先前给你们那些钱还我,这买卖作罢。” 张小英笑了笑,“你莫不是真当我们乡下人好欺负?没偷学到怎么做月饼就翻脸?说真的,都不是小孩了,你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 “本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配方手艺,但凡你们别想着一毛不拔就带走这月饼的做法,兴许咱们还可以做下来好好商量。” 仆妇恼羞成怒,“你说什么呢?我买你月饼,是看在你们不容易的份上才好心的,谁曾想到你这里,就变成是我不安好心?” “你要真安好心,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地去看我儿媳怎么做月饼?”张小英反问,“乡下人见识不多,但不代表我们傻。”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总之这月饼我不要了,把钱退给我,不然等我太太亲自来找你们算账,可就不是退钱这么简单了。” “我要是不退呢?” “那就走着瞧。” 她也真不敢在大福村闹事,放下狠话就走。 然而张小英挡在那,她根本没法离开。 “怎么,你还想关着我不成?” “不,为了你摊上麻烦可值得,我就想让你转告你太太一句话,做买卖公平竞争可以,但是想耍手段的话,我们奉陪。” 仆妇死死地盯着张小英,“真是不自量力,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家太太竞争?” “走着瞧好了。”张小英让了路,“还有,我们许家的本事,你们再怎么偷,也偷不到的。” “我懒得跟你这种人一般见识。” 仆妇丢下这话,气冲冲走了。 梁氏傻眼了。 她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就想着多挣点钱。 没想到这买卖却突然又变卦了。 梁氏失落地坐在一边。 张小英见状,走上前去,“老大家的,你很难过?” 梁氏顿了顿,老实地点点头,“是,一下午的期待落空,总觉得白忙活。” “你这样想是不对的,你还没看出来,对方只是想偷学怎么做月饼,其实根本没打算做买卖吗?”张小英在一旁坐下,她偶尔还是愿意开导开导许家人的。 “我知道,但一开始以为人心没有那么坏的。”梁氏说。 张小英道:“你知道这世上不能直视的,除了天上的日头,还有什么吗?是人心。一开始就遇到这样的事对你来说其实是好事,让你有教训,往后就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以后会有更大诱惑的陷阱等着你,到时候可不就是月饼没卖掉这么简单,兴许能让你家破人亡。老大家的,你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啊?”梁氏怔了怔,“问问她要不要买月饼。” 张小英笑着摆摆手,“不对,你观察这个人的行为举止,快速判断她到底是不是要买你月饼的人。而且做买卖,你也要学着去记住来买过东西的人。 “当然,这个不强求,可能记住最好。下次再来,你提起,人家就会对你这个人有好感,就会习惯来跟你做买卖,也会跟身边的人介绍你。 “而这个女人,我看到她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个厨娘,不是在大户人家,就是在那些比较厉害的糕饼铺里干活。而且她自然而然透出瞧不起我们的神色,说明她跟我们套近乎是有所图……” 梁氏听得一愣一愣的。 才刚见到没多久,婆母怎么就能知道这么多? “娘,你是能掐会算吗?”梁氏脱口而出,“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张小英得意地笑了笑,“这就是你老娘的看家本领啦,有得你们学的。以前你老娘不想教你们,是你们太不长进了。不过还有时间,以后慢慢跟着学。” “能学到像娘这么厉害吗?” “当然不能,但可以让你跳过很多坑。” “娘,那瑾瑜她们能学吗?” “为什么不能?” 张小英从来不吝啬分享自己的人生经验,当然,那还得是她认为值得的人才行。 不然像赵春宝李兰兰那种人,教他们做什么?更会害人吗? 被张小英这么一说,梁氏也不再失落。 想起今天有不少人回头想再买的发现没有很失落的表情,梁氏又来了动力,“娘,我继续做月饼,明天还要出摊。” “加油。”张小英给她打气,“明天娘再陪你一天,以后你要再想摆摊卖什么,就靠你自己了。” “好,谢谢娘。”梁氏满心欢喜,她觉得自己亲娘怕是也做不到婆母那样吧? 她真的幸运啊,能遇上这样的婆母,兴许先前的种种,是老天爷给她的考验,还好撑下来了。 张小英没有读心术,否则听到梁氏这心声,怕不是要被自己口水呛到。 不过,张小英无意抹杀“张小英”的存在。 她从来都承认“张小英”以前的所作所为,也不会为此批判“张小英”,毕竟,这世上就她用了人家身子活过来的人没资格。 对于许家,她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许家人都会有出息的,哪怕再不行,也比现在好。 “张小英”也没有怨她的理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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