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声的是温绪。 她被太傅扶着,连连喊了几声“住手”,随即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温郁澈面前。 挥手遣退周围的人,“你们先退开些,我跟小澈说几句体己话。” “殿下……”苏纭不为所动,目光望向温郁澈。 温郁澈对上她不放心的眼神,下意识勾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安抚道:“你先去清理战场,本宫就在你的视线内,不会出什么事的。” “好。”苏纭点点头,“有事立刻喊我。” “嗯。”温郁澈乖巧点头。 周围人退了下去,温绪这才放柔了语气,对着温郁澈语重心长道:“小澈,华儿毕竟是你的同胞手足,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不妨看在朕的面子上,留她一条命,如何?” 说完见温郁澈冷着眸子不为所动,又将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想要这皇位,朕也如了你的意、帮着你演好了这场戏,让你这皇位坐的名正言顺。” “朕只有一个条件,你称帝可以,但下一任的皇帝必须是温氏血脉。” “所以留华儿一命,让她绵延子嗣,别断了皇家血脉,好不好?” “温氏血脉?”温郁澈抬眸,冷冽的目光落在温绪脸上,略带嘲讽道,“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本宫的皇位自然只有本宫生的孩子才有资格继承。” “你!”温绪气恼,“你一个男儿家,怀的孩子怎么能是温氏血脉!” “朕不管,无论如何温华这条命必须留着。” “否则……” 温绪眉眼一眯,眼底闪过戾色,“这皇位你也别想坐!” “嗤。”温郁澈眸子骤然一冷,嗤笑一声,“温绪,本宫觉得你似乎还没有认清现在的局势。” “如今本宫胜券在握,皇位亦是唾手可得,至于坐不坐得上,貌似也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你如今自身都难保,也配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 “你!”温绪怒极,“温郁澈,人心不足蛇吞象,你别太贪心,难道你就不怕朕当众拆穿你虚伪的面目吗!” “好啊,你大可试试。”温郁澈伸出白皙的手指,用力地点在温绪肩头,幽深的眸子透着暗色,“大不了,本宫将她们全杀了!” “疯子!”温绪踉跄着后退几步,忽然注意到远处清理大殿的苏纭,顿时恶意一笑,凑近森寒道:“难道苏纭你也杀?” 温郁澈阴戾的眉眼一滞,娇嫩白皙的脸上闪过怒气,“她不会背叛本宫。” “呵!”温绪不屑地一笑,注意到温郁澈起伏的情绪,眼底满是怜悯和嘲讽,“现在不会背叛,要么是你还有利用的价值,要么就是还没有足够的权势吸引她。” “你猜,要是她夺了你的皇位……”温绪恶沉沉地点了点温郁澈的腹部,“或者让你怀上她的孩子,到时候你还能有几分自信说出方才的话?” 温郁澈指尖颤了颤,白皙的手掌下意识抚上肚子,脸色白了几分,咬牙怒道:“她不会背叛本宫,她不敢!” “呵呵。”温绪嘲讽一笑,“权利面前区区背叛一个男人算什么,林浛跟了朕十几年,为了皇位不也可以要朕的命?温华平时在朕面前恭顺听话,孝顺至极,不也逼宫杀朕?” “连血脉至亲都可以为了权势而轻易背叛,你觉得她有什么不敢的?” “而且,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你怀上她的孩子,等孩子一降生,再想个法子弄死你,到时江山便改姓苏了!” “那时她若继位,便是女帝;若是垂帘听政,便是权势滔天的太上皇,孩子小,这一切还不是她一个人的天下!” “不可能……”温郁澈后退一步,脸色更白了。 然而温绪的声音却像是魔鬼一样,紧随而至,“温郁澈,朕可以让你坐拥江山,但绝不会同意你因儿女情长而断送温氏血脉!所以,温华必须留,你若实在想杀,等孩子出生后,随你的兴趣。”biqubao.com “但,现在必须留她一命。” 温绪上前一步握住温郁澈的手,忽地放柔了语气,“朕时日无多,生命已经到了尽头,所以皇位让你坐也无所谓。” “但温氏血脉不能混淆,就算母皇临死之前求你了,我们十几辈列祖列宗传承至今,不能在我手里断了啊……” 温郁澈挣开她的手,没几分血色的脸上闪过冷笑,“说了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让本宫留她一命。” “那她先前屡次派人刺杀本宫的时候,你为何不阻止?” “你明明知道的!” “为何父君死的时候,你不阻止?你明明也一清二楚,甚至一手造成了他的死!” “还有前世……” 温郁澈语气一滞,顿了顿,满是恨意道:“所以,你!林浛!温华!林家余党,皆是本宫的仇人,我一个人也不会放过!” “至于苏纭会不会背叛本宫,那是本宫和她之间的事,容不得你置喙!” 温郁澈红着眸子,深埋心底的仇恨被撕开,疼得他的心口一阵阵抽痛。 “苏纭!” 他大喊一声,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恨意,“给本宫将温华剁碎了喂狗!” 苏纭得令,在温绪阴沉的厉喝和温华惊恐的求饶声中,一枪利索地刺破了温华的脖颈。 “唔……” 温华捂着鲜血喷涌的脖子,无力地挣扎了几下便很快没了动静。 苏纭冷声道:“拖下去,喂狗。” 很快温华的尸体便被两个士兵拖了下去。 “你!你个孽障!魔鬼!”温绪一巴掌挥向温郁澈,“啪”一声脆响,怒骂道:“你就是温家的罪人!” 温郁澈被她大力的一巴掌打得踉跄几下,白嫩的脸颊很快便浮现出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分外显眼。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温郁澈猛地抬眸,眉眼冰冷地望向神情狰狞的温绪,眼底最后的一丝温情也彻底被这一巴掌打得稀碎。 眼见着温绪又怒气冲冲发了疯一般打了过来,温郁澈的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刚准备躲开,一道破空声便传了过来。 下一瞬,箭矢刺进骨肉的声音,以及温绪痛苦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他也跌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贴着冷硬盔甲的肌肤顿时传来阵阵凉意,却是让温郁澈红了眼尾。 他将狼狈的自己埋进苏纭的怀里,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轻声道:“杀了吧。” “嗯。”苏纭伸手揽住他,一手利索地挥出袖箭,结束了温绪的生命。 “别怕,有我在。”她伸手轻轻拍拍温郁澈的后背,一手揉着他柔软的后脑勺,带着血迹的脸上浮现如水的温柔,轻声哄他,“我一直都在的。” 温郁澈闻言心口微疼,伸手拽住苏纭的衣服,沉默了良久,才颤颤着睁开了眸子,只是依旧埋在苏纭怀里,垂着眼睑不去看她,轻不可闻地问道,“你……会背叛我吗?” 苏纭微愣,随即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坚定道:“自然不会。” 此时,她只以为是温郁澈今日见了几位血脉至亲为了争夺皇位而自相残杀,所以心底害怕、没有安全感才这般问。 所以她满心疼惜和自责,低声哄着他安慰了良久。 却未看见他垂着眸子,无声地又喃喃了一句,“是么……” “但愿如此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https://www.biqubao7.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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