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刚说出口，连林竹眠自己都愣住了。
    倒不是讶异自己会把它说出来，而是诧异于，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
    无论这个世界的细节有多么真实，可她却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异乡人。
    这里，不属于她。
    林竹眠轻轻地勾起嘴角，倒有些期待起面前陆引商的反应来。
    如果被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知道这件事，那么，它构建的规则是否会崩坏。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陆引商，自己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他的目光微微浮动。
    可在他开口之前，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先一步浮了上来。
    “检测到宿主泄漏机密，已对宿主的语句中的关键词进行消音。”
    林竹眠：……
    所以他听到的是被消音后的句子？
    那是什么？
    见他睁大眼睛盯着自己，林竹眠倏的回过神来，轻轻半落的睫毛掩盖住眼底躲闪的神色，半晌憋出一个字。
    “我……”
    可她总不能直接问他，刚刚听到的是什么内容吧。
    想到这里，她默默地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你说你不是人类，那是……什么？”陆引商彻底放下手中的苹果，还算冷静地开口。
    他表面不显，实际内心早已掀起万丈波涛。
    他天生对他人的立场十分敏感，无论对方追求的是什么，在几个回合的交手之下，大致也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可他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林竹眠的立场。
    她始终站在旁观者的视角，仿佛这个世界与自己无关。
    要么是过早地看透世俗，要么就是……
    她真的不属于这里。
    而他，更倾向于后者。
    只是没想到，她会在自己面前直接自然地承认这件事。
    看着陆引商震撼但仿佛要替自己遮掩秘密的样子，林竹眠无奈地叹口气。
    行了，她大概猜到系统是给哪几个字消音了。
    只是，从“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被它消音成“我不是人”，这差距是否有些太大了。
    它真的不是借机在骂自己吗？
    这可真不怪它。
    感受到宿主打探的目光，系统在心里大喊冤枉。
    如果真的让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发现秘密，指不定这里会坍塌。
    “那你是……什么品种？”
    有了之前猜测的铺垫，陆引商很快地接受起这个事实，并且礼貌地开口询问。
    是竹子精？所以叫林竹眠？
    还是狐狸精呢？不是说狐狸修炼成精更漂亮吗？
    陆引商定定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似乎在判断她的品种。
    接触到他的目光，林竹眠一时语塞。
    “我什么品种不重要。”
    “只是，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她眨眨眼，似乎在辨别陆引商的神色。
    “当然。”
    他郑重地点点头。
    他接受的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让林竹眠有些诧异。
    正常人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自己是在胡扯吗？
    还是说，这个世界不会真的有这些东西吧。
    林竹眠僵硬地笑了笑，“你不会……也是……”
    所以才会接受的这么自然。
    “不是。”
    可惜陆引商脱口而出的两个字，狠狠击碎了她的猜想。
    他之所以接受的如此自然，其实是因为早已在心里给她的怪异行动进行了合理化解释。
    虽然林竹眠没有直接回答，可他猜测……
    她应该是狐狸。
    看着林竹眠流转的眼波，陆引商心下有了答案。
    九尾狐。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的逢凶化吉，无论是之前的吊灯事件，还是后来的校园暴力，甚至是这次的网络暴力。
    所以才会需要别人的好感值，增加修为。
    这不是九尾狐，那是什么？
    再也想不到比它更好地答案了，陆引商满意地勾起嘴角，自信满满地开口。
    “你的尾巴还剩几条？”
    林竹眠：……什么玩意？
    她似乎真的不太能跟得上他的脑速。
    见她不肯定也不否定的样子，陆引商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想要向她身后看去。忽而觉得这样实在称不上礼貌，便半路收回目光。
    更何况，自己一介凡人，说不定看不见她的尾巴。
    轻轻一笑，他忽而发问：“你没和其他人说过吧？”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知道的……”他补充解释到，“建国以后不准成精。”
    只是他看似关心的话语，背后却藏着自己的私心。
    这个秘密，是只有他知道吗？
    是只在他们彼此之间存在吗？
    陆引商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没有。”林竹眠嘴角抽了抽，摇摇头。
    她得是有多疯，才会逮人就说自己不是人？
    况且，这本就是系统一手制造的乌龙。
    陆引商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不动声色地试探：“那么这次的自杀？”
    “假死。”林竹眠淡淡地开口，“为了骗过捉拿我回天庭的天兵天将。”
    既然他已经误会了，那就让他误会下去吧。
    要是再解释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反而节外生枝地麻烦起来。
    好在她编故事的本领一向不错。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糊弄过去的陆引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似乎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情。
    “你放心，我会帮你瞒好公司的。”
    林竹眠诧异地抬起头，良久，还是轻轻地说了一声。
    “谢谢。”
    陆引商将凳子搬得离床铺更近一些，身上的香氛夹杂着苹果酸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伊甸园中缠绕着禁忌之果的毒蛇，带着诱人的魅力。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都可以来找我。”
    你想要的好感值，我都可以给你。
    不要去找他们。
    只是，陆引商忽视了一点。
    那就是她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找他们，而是他们会主动地贴上来。
    就像是现在。
    随着门板声音的敲响，陆引商的右眼皮忽然毫无征兆地跳了起来。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
    罗博环抱双臂，斜倚在门口，轻轻扶起眼睛边框，轻笑一声。
    “行啊，不回我消息是吧？”
    他瞥了一眼病床旁坐着的男人，收回的目光最终随意地落在林竹眠不施粉黛的脸上。
    他恶趣味地挑起眉毛，缓缓落下两个字。
    “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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