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下了一场冻雨，树上仅剩的几片枯叶都被打落地上。气温也骤降了好几个度，出门都要加一条毛领御寒。
待在没有地暖的屋内，连火炉都没有太大用处，该冷还是冷。
慕容雅雅捧着热茶，“呼呼”吹了两下，小心地抿了一口。热乎乎的茶水下肚，才感觉到身体热了起来。
这阵子颠沛流离，只靠两身单衣换洗，她真是冻怕了。
心里轻松起来，视线回转，看向眼前的两个男人，也有心情感慨：
“倒是好久没见你们父子俩一起的画面。”也没想到是这副模样。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面白如玉的谦谦少年，如今长着一副沧桑面孔，脸上的皱纹，比她与寒凌枫加起来都多。
“阿娘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一直不问？”慕容雅雅迟疑一下，斟酌着开口。
不管是他，还是寒陌，都从未问过当年两人为何消失。对待寒凌枫和她，态度始终如一，竟连一丝怨恨都感受不到。
寒烬显然没有预料到慕容雅雅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缓缓低下头，沉默许久，才开口答道：“阿爹阿娘消失以后，孩儿也曾怨过恨过，但时间一久，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便明白为人父母断不会放下孩子离开，其中定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他的眼中泛起浓浓的酸涩，话语间也多了些哽咽。
“再后来，三十、四十年转瞬而过，只盼着两位能活着，只要能见上一面，孩儿便死而无憾了。”
他的这段话说得艰难，是把四十多年的伤口，扯出来给两人看了。
慕容雅雅心头一哽，像是堵了颗石块一样，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早已把他们三兄弟当成了亲生孩子一样看待。
心疼和自责涌上心间。
她起身，抱住一眼寂寥的寒烬，轻轻拍打他的肩膀。
“都是阿娘的错，阿娘应该早点回来。”
寒烬像小时候一样，把下巴靠在慕容雅雅的肩头，哽咽着哭了起来。铁血一生，征战北狄的骁勇将军，此时放下平时都威严和强硬，哭得像个小孩子一般。
“阿爹阿娘不会再走。”寒凌枫紧了紧拳头，也十分不是滋味，但他的情绪到底比较内敛。
没有过去加入情深意切的母子二人，没有让眼泪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孩子写信告诉了二弟，他很高兴，不日便会来与我们团聚。”寒烬收起情绪，带着眼泪笑着告诉了这个好消息。
……
深林，山寨。
竹楼中的一间屋子，聚集着大部分的山寨首脑。
此时，所有人面对草席卷的丁斗尸首，皆是一脸萎靡之色，还有浓浓的茫然。
他们都是丁斗聚集在此处的。现在没了带路人，面对强势的军队，又该何去何从？
“为大当家的报仇！”突然有一个声音冲了出来。
是山寨中最为冲动的汉子，眼含泪水，一头闹热地提起长矛。
但面对他的呼喊，却没有人发出一声。
良久，不知从哪里想起一道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开口。
“呵！报仇？拿什么报？凭着这些残兵败将，去刚虎豹骑的刀刃吗？”
这一句，引来许多人的呼应。
“虎豹骑凶名在外，谁人不知？大当家的没了，我们没有胜算的。”
“报了仇又能怎么样？又会引来，更猛烈的报复，平白带着兄弟陪了姓名。”
“我兄弟姐妹都被饿死了。家里只剩下我这个独苗……”
最后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他们上山成匪，举兵造反，都是为了什么？都是为了父母兄弟，还有膝下的孩子，不用在这个吃人的世道生活下去。
都是报着这种愿景，放下犁地的锄头，拿起了杀人的砍刀。
但这些总要有命在，才能享受得到吧。
以卵击石的事情，只有蠢蛋才做！
“虎豹骑定是来剿匪的。朝廷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刚才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推开人群，站到了所有人中间。
小六子小小的身板，承受着所有人的瞩目和压力，缓缓板正脊背。
眼神坚定地对上众人的视线，平静的面孔仿佛有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小六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硬刚不能，便只有投降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窸窣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起来。
“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我们杀了他们那么多人，还能放过我们不成？”
“小孩子就是天真！”
“大人说话不要插嘴，去一边待着。”
其中大部分都是不认同的声音。
面对那么多的质疑，小六子依旧平静，但不受控制颤抖的指尖已经出卖了他。m.ybiquge.com
虽然经历了太多事情，让他快速成长，但毕竟还是个孩子。
有了一瞬间的动摇。
但想起寒凌枫和慕容雅雅，他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们都说所有官员都是吸血鬼，都是坏人。但哪有那么绝对的事情，连他一直憧憬的大当家都是个坏人。
丁斗不顾山寨兄弟们的安危，命令斩断悬索桥的锁链，让数百弟兄丧生大江。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小伙伴坠下滚滚的江水，那双绝望的眼睛深深烙刻心中，不能忘却。
“寒大人和公主殿下是好人。他们与楼宵还有石余都不同。”
小六子挥舞拳头，情绪激动了起来。
“你们也知道不是吗？他们让医员替百姓看病，分发粮食，从未收取过分毫。”
“………”
众人沉默了下来。
他们也都想起了白虎军进入洪都时的善举。
眼中又再次燃起了希望之光。
抱着这种想法，第二天见到寒烬派来谈判的将领时，一改往常的打打杀杀，态度友好地把人请了进来。
惹得那位将领，反而怕得不敢动了，生怕有什么埋伏。
最终，只能把山寨的几个二当家的出来谈话。
不想等了片刻，却见一帮汉子，从后面推出了个不到胸高的小少年。
将领表情一怔，随即带了几分温怒。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军诚心诚意来谈，你们推个孩子出来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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