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晚。” 叛军首领一边说,一边摘下戴在脸上的面具: “现在归顺,刚刚好。” 与他一起来的另外九个使者,也跟着摘下面具。 四周一片静谧。 连风吹落叶的声音都能听见。 紧接着,宸王霍然站起。 四周传来将士们不可思议的议论声: “怎,怎么会是......” “不可能吧?我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我这是出现幻觉了吧?” ...... 乔夕染面具下的脸早已一片湿润。 她缓步走向叛军首领。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宸王的目光,在那十人身上一一扫过,然后哑声问道: “铜陵关一役,你们十人,不是全都战死了吗?” 阮青泓的目光,从乔夕染身上收回。 他转身望向宸王。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六年了,可父帅的惨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境,仿佛就在昨天。 他颤抖着声音道: “知道秦峥叛国后,一切已成定局,我们来不及反扑,父亲他......” 说到这,他声音梗咽,双眼通红,泪水顷刻间染湿了整张脸。 他咬了咬唇,控制了一下情绪,继续往下说: “父亲决定,牺牲自己,护我们几个出去。我当然不答应,可我被身边的将士打晕了。晕过去的那一刻,我满脑子都是父帅和夕儿......” “等我醒来时,便收到了父帅和夕儿阵亡的消息,秦峥那个狗贼,还将通敌叛国的罪名安在了我们身上,幸好殿下出手相帮,可这些年来,殿下也被此事影响,连原本名正言顺应该属于你的太子之位也被仇人夺去......” 阮青泓的声音如清泉一般在山林间响起。 铁血男儿集体沉默。 在场的人,全都经历了铜陵关的血战。 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提起铜陵关一役,他们眼中的热泪全都无声滑落。 那一场血战,几万将士殒命,天启国由强转弱。 对百姓来说,失去了保护神。 对他们来说,失去了患难与共的好兄弟。 看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从他们眼前逝去。 而罪魁祸首却平步青云。 阮青泓的声音还在继续: “以前见了你们就逃,是不想兄弟之间互相残杀。如今出来归降,是因为太子已反,秦峥必反,我们,愿助殿下夺回江山,用秦峥等人的脑袋,血祭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说完,他撩起袍角跪倒在地,朗声道: “求殿下成全!” 与他一起来的九位使者也齐刷刷跟着跪倒: “求殿下成全!” 宸王亲手扶起阮青泓: “好,本王答应你们的请求。如今,太子已反,秦峥正在折返回京,我们与他,势必有一场恶战。” 说到这,他转身看向乔夕染,道:biqubao.com “原本应该让你们夫妻好好叙叙旧,可眼下时间紧迫,你们,只能在行军路上叙旧了,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乔夕染眼中全是泪,“能再见到泓哥,已经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正事要紧,我们有的是机会叙旧。” 阮青泓提议:“殿下,我们先拔营回京吧,一边赶路一边布局如何?” “好。”宸王点头。 京城。 君阡凛很沮丧。 他原本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可他发现,有些事,是深入骨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他无人可以倾诉,只好找阮青瑶。 见他如此痛苦,阮青瑶突然灵光一闪,道: “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是喜欢姝儿的?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君阡凛仿佛被什么给烫到了,想也不想便否认: “怎么可能?我与阿姐,是姐弟之情,瑶儿你不要乱说。”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面对兄长的极力否认,阮青瑶却愈发笃定。 她沉默了一会道: “以前你不在京城,经常见不到姝儿,也没见你这般沮丧,如今又不是见不到,就姐弟之情而言,这种程度刚刚好,以前,你们是太亲了点,你对我这个亲妹妹,都没那么亲吧?” “那不一样。”君阡凛辩解,“以前,你成天追着璃王跑,哪有空理我这个亲哥哥?” 阮青瑶笑道:“我的错。不过话说回来,说以前,那都没任何意义了,人是活在当下的,当下,七公主忘记你了,你也忘记她吧,反正,我现在已经理你了,你有了我这个亲妹妹,还要假姐姐做什么?有我亲吗?” 君阡凛扶额无语。 他急得要死,瑶儿却还有心情打趣他。 月光如水般照在他俊逸的脸上。 夜风阵阵,却无法吹散他心中的烦躁。 果香四溢,也无法令他心情愉悦。 他修长的手捏紧酒杯,仰脖一饮而尽。 喝完,他拿起酒壶想继续倒酒。 阮青瑶看不下去了,一把夺下他的酒壶。 “哥!”阮青瑶一脸正色地道,“这才哪到哪,你就受不了了?你可曾想过,等阿姐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更加什么都不是了。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君阡凛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当然想过。 可他以为,不管阿姐嫁给谁,生了多少孩子,他永远都是阿姐的阿凛,永远都是与众不同的。 他与阿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阿姐将来的丈夫和孩子,拿什么跟他比? 阮青瑶轻叹一声道: “哥,反正你也没有喜欢的姑娘,如果实在放不下,就去向七公主表白,那样,你们才有可能回到从前,不,会比从前更好......” 闻言,君阡凛脸色一僵,脱口而出解释: “瑶儿你真的误会了,我与阿姐乃是姐弟之情,我怎么可能向她表白?这不是乱,乱......” “哥!”阮青瑶直截了当地问,“你有没有过那么一瞬间,想要亲七公主?” 君阡凛俊脸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红晕。 他支支吾吾地否认: “我,我没有......” 见他不老实,阮青瑶轻叹一声,换了一种方式问: “如果七公主突然亲你,你来不及躲避被她亲到了,会不会觉得恶心?” “恶心?” 君阡凛一愣,一脸不解地追问: “为什么会觉得恶心?” 阮青瑶恶作剧地盯着他的红唇: “那如果是我亲你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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