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瑶并没有因为纳兰烟的态度而暴跳如雷。 她面不改色,一脸的云淡风轻。 “我救你们兄妹俩,是为了国家大义,并非个人情义。事实上,我与你们,并无任何私交。但是,无论我出于什么目的,你们欠我人情是事实,要还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 纳兰烟气急败坏地道: “圣人曰:施恩莫图报,你怎么这么没道德?!” 阮青瑶嗤笑一声道: “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个俗人。” 说完,她扭头看向纳兰灼: “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是要还的,怎么样?如果你们希望我施恩莫图报,那今晚我就当没看见你们,我这就走。” 纳兰烟从小骄纵惯了,何曾受过这样的威胁。 她咬牙切齿地道: “那你走啊,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我哥可厉害了,没了你,我哥也能想到办法!” “是吗?”阮青瑶转身就走。 见她真的走了,纳兰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大声质问: “阮青瑶,你不是说为了国家大义吗?你就这么走了,置国家大义于何地?” 阮青瑶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道: “我这人,最是受不得委屈。给我委屈受还想让我救?做梦呢?忘恩负义之徒,我是宁死也不救的!” 纳兰烟一脸愤懑地控诉: “国家大义居然还抵不过你的个人心情?” 阮青瑶一脸无所谓地道: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本小姐救人,全凭心情。给我气受的人,本小姐为什么要救?换你你也不乐意吧?” “我——” 纳兰烟被堵得哑口无言。 的确,若换做是她,肯定也不乐意。 可是,阮青瑶她,她不是为了天启国吗? 既然是为了国家大义,那受点委屈又有什么关系呢? 居然这般嚣张? “想好了没有?” 阮青瑶淡淡提醒: “时间不等人,你们再不决定,那本小姐就替你们决定了,本小姐今晚就当没见过你们吧。” 纳兰烟气得瞪圆了双眼: “你怎么这般没有同情心?我们身陷绝境,你想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吗?” “为什么不能?” 阮青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你也说了,是你们身陷绝境,而不是我。你们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话落,她举步便走。 纳兰灼眼中闪过一道光。 这女人的脾气,很对他的胃口。 他生平最讨厌那些惺惺作态的女人。 没中毒之前,多的是女子对他流露出迷恋的眼神。 中毒后,他变得又黑又胖像个球,女子见了,眼中的厌恶怎么都遮掩不住。 可因为他是太子,向他献媚的女子还是很多。 她们明明厌恶他,却又要装出一副深爱他的模样。biqubao.com 那假情假意的模样,实在让人作呕。 他纳兰灼宁可孤独一生,也绝不娶惺惺作态的女人。 哪怕只是为了繁衍子嗣他也不屑。 那些女人,他碰都不想碰。 他原本以为,天下女子全都一个德行。 没想到,居然会遇到像阮青瑶这样的女子。 光明正大坏给你看,可爱极了。 事实上,她嘴巴虽毒,看似没心没肺,但她说的话,却颇有道理。 她又不欠他们的,凭什么救他们? 坦坦荡荡索要好处,总比那些狼子野心想成为他太子妃的女人强。 太子妃? 想到这,他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要是娶阮青瑶为太子妃...... 这个念头一起,他的思绪便再也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一颗心更是跳得飞快。 他急忙追上前去,脱口而出道: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答应了。” 什么鬼? 阮青瑶头也不回地摇了摇右手,道: “大可不必。你们只需记住欠我一个人情便可。放心,我做人一向讲道理,不会提违背道德良知的要求。” 没能成功以身相许,纳兰灼一脸失望。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头一回对自己的脸产生怨怼。 如果他还是当初那张脸,阮青瑶会拒绝吗? 不过,他看中的人,自然不会就这么放手。 他这次来天启,本就打着和亲的旗号。 如果他开出让天启皇帝无法拒绝的条件,天启皇帝定会为他们赐婚。 男人不是瞎子,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想必会有不少男人与他争抢。 先把人娶到手再说。 至于感情,成亲之后可以慢慢培养。 等他解了毒,恢复了往昔容貌,还怕她看不上吗? 得了纳兰灼的人情债,阮青瑶心满意足,步履飞快地带着他们来到芦苇荡。 纳兰烟跟得气喘吁吁: “阮青瑶,你走这么快干嘛?你是故意的吧?没看见我这个大伤患吗?你懂不懂怜香惜玉?” 阮青瑶头也不回地道: “抱歉,我的后脑勺没长眼睛,看不见。至于怜香惜玉,首先,你得是香玉。可是,你是吗?” 纳兰灼忍不住笑出声来。 纳兰烟气得头顶冒烟,却一句反驳的话也想不到。 她瞪了自家兄长一眼,道: “哥,到底谁才是你的妹妹?你居然帮着她嘲笑我?” “没嘲笑你。”纳兰灼笑道,“我只是觉得,她说话挺有意思的,你多跟她学学。” “我才不要跟她学呢!” 纳兰烟高傲地哼了一声,然后一脸不服气地瞪了阮青瑶一眼。 芦苇荡中的芦苇,比人还要高。 一阵秋风吹过,水波荡漾,芦苇摇晃。 秋月映照在水泊中,碎成一片银辉,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芦苇丛中停着一叶扁舟。 阮青瑶率先跳上扁舟,拔起竹篙,望着兄妹俩道:“上来。” “这船好小啊,会不会翻?” 纳兰烟一脸不放心地问道。 阮青瑶提醒:“公主殿下,你们是在逃命,不是在游山玩水,麻烦你别再挑三拣四了行不?” 纳兰烟一脸委屈地撇了撇唇: “你就不能准备一艘像样点的大船吗?这么窄,怎么坐啊?” 阮青瑶不再与她废话。 她转身望着纳兰灼道: “这里虽然隐蔽,但如果你们迟迟不出去,守在出口的人,定会察觉到异样。万一他们找来,你们极有可能会死在乱箭之下。至于我,多的是办法逃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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