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闻声而至。他不哭了,他怔怔地看向她们。他看到朱莉微微隆起的肚子;她的裙服被撑开,身材有些变了样,看着有些不习惯。他知道,朱莉最终还是为伯伦希尔怀下了孩子;但木已成舟,米已成炊,再加上这几个月朱莉的杳无音信和奥丁的威胁,所以他根本不在乎这件事了;他现在只想陪在她身边,他现在只想同她诉说思念的苦楚,他再也不想离开她了。 朱莉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先是一怔,然后露出委屈、痛苦、期待、激动相羼杂的复杂表情;她撅起嘴,满是怨恨又满是爱意地看向他;她哭了,泪水吧嗒吧嗒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她咧开嘴,哭出了声。 奈佛看得出来,她很想冲过来,但最终还是没有——她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伯伦希尔面无表情,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别哭了。喏,你看,他没事。”——便转身走掉了。 可朱莉还是哭,嚎啕大哭。 少女的倩影滑向茅草屋,随后消失在暮色中。 奈佛激动地站起身,忙不迭地走上前,他伸出手,想去触碰朱莉。朱莉躲开,还打了他的手一下,她大哭道,“我们都已经分手了!你死不死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看见你,你快走开!”说完,她的哭声便更大了。 泼天的哭声似乎把树叶都震落了;落叶就像繁杂的心绪,诉说着别离和思念,在他们眼前飘过。有风。 他还是抱住了她;她挣扎几下,不再反抗;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膛,呜呜哭着;他感觉她很轻,轻得像纱一样;他又感觉她很沉,沉得像全世界一样;他也哭了,他也跟着她的颤抖而颤抖起来。 云朵流散到天边,遮盖住阳光留下的余温;树叶簌簌作响,树冠轻轻摇晃;远处的野草,像麦浪一般起伏不断;朱莉的哭声,一直萦绕在他耳旁。 直到天空中眨亮第一颗星星,他们才停止哭泣。 朱莉对他说,奥丁已经把仙宫周边的互联网信号屏蔽了;她在他走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后悔提分手的事了;她本想跟他求和,但根本联系不上他。 衣服湿了,他帮她擦泪,他抚摸她的脸颊;她断断续续地哭泣,安安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们坐在树下,靠着树干,就像一对劫后余生的候鸟。 “四个月了,你怎么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朱莉又开始哭。 他搂紧她,安慰她说——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外面,根本没回过仙宫;他还以为她不要他了,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就像把他拉黑了一样;他还说,他这几个月痛苦极了,一想到她不理他,他就什么都不想做。 他给她看手表里的信息,她也给他看手表里的信息。她的手表断网了,她给他发的消息全是感叹号;他的手表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肉麻情话,她一边看一边哭,又一边笑。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她抱紧他,温柔地说。 “再也不分开了……”他摩挲她的肩膀,她的后背,她的腰,深情说。 “我们三个人都永远不分开,”突然,她摸摸自己的肚子,露出极为渴望的眼神,看向他,对他询问道,“好不好?” 他低下头,看向她那微微隆起的肚皮,心中一阵烦杂;他对这个新生命没有一点好感,甚至还有些恐惧;他一想到朱莉被伯伦希尔欺骗,他便担忧起她的未来——又一个棋子是吗?朱莉好不容易摆脱了沦为奥丁棋子的命运,却又被伯伦希尔当成了棋子,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这样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个孩子生下来了,伯伦希尔会不会让朱莉继续生孩子?伯伦希尔如果像奥丁那样,想拥有军队,想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那她会不会把朱莉当成生孩子的工具? 他痛苦地想:伯伦希尔和奥丁,为什么就不能把我们当人看呢? 他很想同朱莉讲讲大道理,但他又不敢说——这才刚刚和好,他就再去惹她,那不是在作死么…… “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菲米,寓意是伶俐和独立。”她眼里挂着泪花,笑道,“伯伦希尔这个名字一点都不好听,而是还是个女武神的名字,一听就像是个太过刚强的名字……你看妞妞多瘦呀,哪有一点女武神的感觉?这个名字应该给芭比恩才是……长得像个男人,眉毛又那么粗,她怎么那么丑啊……等孩子生下来,妞妞的灵魂能进入她的身体了,那妞妞就是我们的女儿了……”她露出十分期待的神情,滔滔不绝地说,“她不爱说话,这个不好,我要让她变成特别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她也没谈过恋爱,我一定要把她培养成个万人迷……嘿嘿,到时候有很多小伙子围在她身边,就像蜜蜂追逐花朵一样……我女儿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女儿……哼,妞妞就不会养孩子,我这次一定要给她做个好榜样……” 奈佛根本没听进去,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她;他满脑子都是担忧,他满心都是疑虑;他很想同伯伦希尔聊聊,很想试探一下她真实的想法,他想对她说:伯伦希尔,求你,放过朱莉,别让她沦为你的工具,你要是想要工具,就把我当成工具吧,我有杀人的经验,我还是奥丁创造出来的‘圣童’,我比朱莉更合适。 正想着,耳畔突然响起伯伦希尔的声音——是一种幽幽的,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声音——她对朱莉说:哭够了没?哭够了就赶快回来吃饭。都快凉了,我可不想给你热第二遍,我还要打坐去呢。 朱莉不高兴道,“那我自己热。哼,每天都是白粥,连个米饭都不会做,你真是个笨蛋!怎么说都不听,还什么都不想学,你真懒。”m.biqubao.com 伯伦希尔没有任何感情地说:我又不用吃饭,我干嘛要学?别吵嘴了,快回来。奈佛应该也没吃呢,你俩都过来,吃完饭好让他回去。我不想看见奥丁。 “哼!”朱莉离开奈佛的怀抱,站起身,叉起腰道,“做我女儿的第一课,就是必须学会做饭,要不然我就教训你!妞妞,你等着,看你以后学不会的,我肯定打你屁股!” “嗯,知道了,大小姐,回来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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