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西斜,惨白的光映照在奥丁那张诡异的脸上——他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回味什么;他摆弄着手中的一个物件,怔怔地盯着它看。大公子已经死了,头撞在墙壁上,脑浆迸裂。罗贝里也已经死了,面容扭曲,张着大嘴,眼珠丢失,残肢一地,甚是凄惨。地面上有一条长长的新鲜的血痕,从院子中央一直拖到祖堂里面,奈佛猜测,应该是奥丁又杀了什么人。 听到脚步声,奥丁转回头,看向他。奥丁诡异的神情消失,又恢复了常态。 “杀了吗?”奥丁问。 奈佛摇摇头,撒谎道,“等我赶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跑了。” 奥丁哦了一声,不再追问。他背起手,看了一眼大公子的尸体,冷哼道,“人类真是个奇怪的物种,明明能活下来,却偏偏要自己找死,呵呵,真是愚蠢。你以为死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太天真了吧?” 奈佛看清他手里的物件,是一只粘满了鲜血的粉色蝴蝶结。血污染了布料,已经破坏了它原本的颜色,看上去很脏。 奥丁看向他,命令道,“去,把这里烧了,火势越大越好。”他阴森笑了笑,又道,“我要让源义郎知道,我来过。” 奈佛一怔,心想:你不怕别人见到火光会直接报警吗?你这是在做什么?我们还没安全撤离呢吧? 但奥丁明显不想解释了,他继续命令道,“点完火你就先回仙宫去,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奈佛心想:行,听你的,点完火我就跑,让侦探公会把你抓住才好呢。 …… 因为这座庭院的木质建筑太多,再加上奈佛又在各种洒了些油和酒,所以火势很快变得凶猛起来。他从被噼啪声布满的庭院走出,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化为灰烬的各色建筑,便直接离开了。 罗贝里家的森林被火光照亮,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也被湮灭了踪影,只留下晚霞一般的红光,冲天而起。‘晴天’小区乱了套,陀多玛安全公会也乱了套。在黑暗中,他看到围观的人群,他看到惊慌失措的保安,他看到呼啸着警笛的消防车,他还看到衣衫不整的保安队长正急急忙忙地给什么人着打电话——“姐夫!着火了!……好像是罗贝里家!……怎么办啊姐夫!……我们完了,我们彻底完了!……我们跑吧姐夫!……” 他按照提前规划好的路线溜出了小区,骑上摩托车。侦探公会的人已经赶到了这里,他们开始封锁现场。摇摇曳曳的警灯在远处闪烁,和那片冲天的火光连在一起,他一时竟感到有些恍惚。这把火,真的是他放的吗? 他启动摩托,向g区驶去。 月亮和星星被乌云遮住了,漆黑的小路变得更加漆黑。有轰鸣声在头顶飘过,很高,很响。他不经意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这时他才发现,原来头顶上的不是乌云,而是公司的武装飞船。船体通黑,忽闪着指示灯,正向‘晴天’小区飞去。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座侧倒的山峰。它在小区前停下,它打开了舱门,无数条黑线从它的体内滑落,接着,是一台台全副武装的机器士兵,它们手持武器,将整个小区围了起来。它们看起来就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一样。 ‘你们快去把奥丁打死吧,’他想,‘这样,我就解脱了。’ 但它们不是去抓捕奥丁的,而是去控制‘晴天’小区失火的消息的——这是在奈佛多年后才知道的真相。 …… 他将摩托车停在指定位置的时候,那个老婆婆来了。她一脸期待地问他:“那个人,死了吗?” 奈佛点头。 老婆婆感叹一声上帝,捂着脸哭了起来,“他可算是死了,他可算是死了!我一家子的仇总算报了!孩子们,安心上路吧!你们的仇,已经报了!” 老婆婆很是感谢他,还想邀请他在这里留宿一夜,她说:我看你也累了,休息一晚上,明天吃过早饭再走吧。 但他拒绝了,因为他只想快点回家,然后去见朱莉。 老婆婆最后泪眼婆娑地说:恩人,你要是下次还来,就继续住在我这里吧。 奈佛没说话,也没反应,只是默默走向回家的方向。他想:我不是你的恩人,罗贝里也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不是你的恩人,下次,我就不来这里了。如果可以,我连仙宫都不想出……一出来就要杀人,我还要杀多少人才算完? …… 东方露出鱼肚白,海天一线,整个世界就像融成了一体。海浪推着山脉,山脉遮挡着霞光,他距离回到家,仅仅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了。摩托艇的轰鸣声和海浪的激越声揉杂,他幻想起朱莉见到他时的情景——她会嗔怪他又走了很久,她还会关心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她会站在阳光下对他温暖地笑,她会红着脸对他说很想很想他…… 心潮澎湃,他笑了,然后又哭了。他笑的是,他能马上见到朱莉;他哭的是,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牵线木偶,他就是奥丁的牵线木偶,悲痛、苦恼、怨恨、幸福、期望等情绪混合在一起,他只感到他的心沉沉的。 突然,小腹处开始隐隐做痛,身体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海浪声和摩托艇的引擎声忽然变得刺耳起来,就像有人在他耳边使劲凿着石头。心跳紊乱,体温下降,扑打在他脸上的海水就像冰一样凉。呼吸困难,他开始大口喘息。他知道,觉醒的时间到了,他将陷入一整天的混沌。但他不能!因为他还在海里!如果这时候他晕了过去,那将必死无疑! 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脑海中那张有关手斧记忆的拼图开始破碎,一点一点,一道一道,它裂出了光,泯灭了影……在听到一声浪涛的怒吼后,它便直接化成了碎片……一轮红日升起,照亮了残片,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空白,巨大的疼痛感袭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不自觉,又无可奈何地松开了摩托艇的把手。 他歪歪斜斜,跌入海面,就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海水涌进了他的口鼻。咕噜噜,咕噜噜,他想起了伴随他成长的那座培养皿……咕噜噜,咕噜噜,肺很涨,很疼,还很冰……白云的影子在水面上浮动,还有波光粼粼的霞光…… ‘要死了……呵呵……要死了……再也见不到朱莉了……’ 这是他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想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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