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的人们蜷缩在阴影里,瑟瑟发抖。一双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正朝着奈佛的方位看,在月夜下泛着可怜而卑微的光,就像一盏盏即将被风吹灭的油灯。他们拥簇在一起,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他仿佛听见他们的哀嚎,他仿佛预见了他们的死亡。接着,他们那一张张惨白的脸又幻化成一个个凝血的点子,在他的眼前漫天飞舞。他感到窒息,他下意识地躲开他们的视线。 盒子递了过去,月光擦亮那枚铜制锁扣,奥丁露出一抹满足的微笑。他反复看了看它,然后将它托在右手,极为恭敬地说:“老友,好久不见,我来接你了。” 手指触碰锁扣,锁扣被翻了起来。奥丁的脸上难掩欣喜之色。月光在紫檀木的纹理上留下浓墨重彩,他打开了它。盒子发出吱呀一声的轻响,月光像流水一样涌了进去。奥丁的嘴微微张开了,他好像还呼了几口沉重的气。 然而里面却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幅被折叠好的,褐黄色的绸缎。奥丁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的嘴角微微颤抖了几下,面具上那层淡蓝色的光芒也变得更深更浓了。微笑消失,他的嘴角吊了下来。他扯出绸缎,又仔细看了看里面——然而依旧是空的。他将绸缎掼到地上。 “东西呢?”他转过头,阴狠地看向罗贝里,并将空盒子呈现在他面前,“东西呢!?”他的掐住盒子的边框,咬牙切齿地问,“我的东西呢?” 罗贝里在看到空荡荡的盒子的瞬间,直接慌了神——他手脚并用,用屁股蹭着地,连忙倒退了几步,“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拿……”他惊恐解释道,“真不是我……我根本没动过它……奥丁,你知道……你的那件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我不可能拿的……” 奥丁的手在用力,盒子发出咯啦咯啦的响声,“罗贝里,”他深吁一口气,盒子被捏得变了型,开始有木屑掉落,“你还敢跟我撒谎是吗?”他靠近两步,暴喝道,“你是真想死吗!”biqubao.com 罗贝里连忙抬手拦住他,惊慌地说,“奥丁,我没说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他又用屁股向后蹭了蹭,他的眼睛开始使劲打转,看起来应该是在想应对的办法,“奥丁,先别动手,求你,你让我想想谁最有可能把它拿走……” 忽然‘啪啦’一声,只见奥丁已将木盒捏成几半,然后随手一丢。木屑飞溅,崩得到处都是。绸缎被压在了残破的盒子下面,就像一具被坍塌建筑埋没的尸体。他蹲下身子,拽住罗贝里的衣领,咬着牙道,“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还敢说谎,我就生撕了你!” “不敢……我不敢……”罗贝里哆哆嗦嗦地回答,然后看向三太太等人的位置,几乎是带着哭腔问道,“你们谁拿走这里面的东西了?快点拿出来好吧……是一枚戒指,还有一枚头花……戒指是普通的婚戒,是男人戴的……头花是粉色的蝴蝶结,是小女孩戴的……你们谁拿了?快点交出来好吗?要不然……要不然我们一家子都得死……” 可三太太等人的眼中均露出迷茫的神色。看样子,他们也不知道。 “快说话啊!”罗贝里焦急大叫,“这两东西对你们没用!也不值钱!等这件事结束了,我给你买更好的!所以就别藏着了,求求你们了,快点拿出来吧……”他开始痛苦流涕,他开始拼命哀求。 但还是没有人有任何反应,他们只是无比惊恐地看着罗贝里。 “罗贝里,”奥丁叹了口气道,“你不会以为,你把东西藏起来我就会怕了你吧?”他猛拽了一下罗贝里的衣领,“嗯?”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罗贝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奥丁,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和伯伦希尔的东西我从来都没动过……我就是怕万一有一天你们会来找我……奥丁,你让我再想想,你让我再想想……”说着,他的眼珠又开始拼命转动起来。 奥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吁一口气,松开罗贝里的衣领,站起身,将一只手背在身后。他沉吟片刻,突然道,“手斧,去把他儿子杀了,”他指向三公子,“就那个最年轻的。” 奈佛一愣。 三公子杀猪一般呜呜大叫起来,他挣扎起身,开始疯狂逃窜。脚步踩在殷红的血河里,发出既恶心又不和谐的声音,很是刺耳。 奥丁那冰冷的眼神投了过来,奈佛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又要杀人了是吗?’他痛苦地想,‘今天晚上还要杀多少人?’手背上干涩的血迹发出一阵恶心的感觉。脑子开始乱了,双腿变得无比沉重。他根本不想动。 “奥丁!我知道是谁了!”这时,罗贝里突然大叫道,“是伊莲!一定是她!这娘们一直都想致我于死地,她也一直都想篡位夺权!而且,在这个家里面,除了我之外,只有她知道那两件东西的作用!她一定是想用那两件东西威胁我!奥丁,一定是她拿的!她现在就在屋子里躲着,你把她抓过来问问就能知道是不是她拿的了!” 奥丁回过头。 “这娘们比我还坏啊,奥丁!当初把你们卖掉的主意,就是她给我出的!” 奥丁歪起头,看了他半晌道,“原来我们,真是被你卖掉的啊。” 罗贝里一愣,倒吸一口凉气。 “我倒不是很惊讶,”奥丁冷笑道,“因为我早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呵呵,不过啊,从你口中亲耳听到真相,我还是有些生气的。” 罗贝里连忙低下头。汗珠不断从他的额头跌落,砸在地面上,就像一场微型的雨。 奥丁冷哼一声,“行,既然你这么想弄死你老婆,那我就满足你!”他大手一挥,对奈佛命令道,“手斧,去,把他大老婆给我抓来!我要用她祭旗!” 奈佛不想动。 奥丁见他没动,于是看向他,阴狠地说,“手斧,快去,办完事我们好早点回去!朱莉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又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奈佛深吁一口气,走进屋内。 …… 大太太藏在暖炉底下,双脚外露,还弄丢了一只鞋。月光洒在她那只没有鞋的脚心上,映出泥土和血渍的斑斓。 他的手伸了过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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