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奥丁来了。二人在小区内的森林里见了面。月亮在云朵间露出一半的脸,洒落一地的清凉。树枝在摇晃,像雪花一样的繁星在头顶若隐若现。或卷或舒的云懒洋洋地飘动着,不多时,便完全遮住了月亮的妆容。月光淡下去,天空中泛出一片瓦青。 奥丁穿了一身黑衣,还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黑夜里,奈佛只能模糊看到他那双冒着寒光的眼睛。 “准备一下,”奥丁说,“我们马上动手。” 奈佛不禁一怔,因为时间刚过十一点整,整个小区还未陷入沉睡,挑这种时候进行刺杀,无疑是在玩火。他十分不解地看向奥丁,问,“现在?可你要的东西我还没有找到,而且,罗贝里今天貌似也不会回来吧?”——罗贝里在每周三的晚上都会在罗贝里大厦过夜,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他会回来的,”奥丁的眼里闪出狡黠的光,然后冷笑一声道,“为了守卫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他也会回来的。” 心中突然涌出一种惶恐的感觉,奈佛知道,今天晚上有可能要杀人了。复杂的感情不断涌现。他根本不想杀人,但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他又不得不那么做,痛苦和纠结像团乱麻似的不断缠绕在一起,并勒住他的咽喉,这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来。手心渗出冷汗,黏糊糊,粘在夜行衣的手套上,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地想试图阻止些什么,于是说道,“可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很多人还都没睡,如果……”biqubao.com “奈佛,”可还没等他说完,奥丁便强行打断了他,“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他玩味地看向他,“不用怕,这些弱小的人类就像渺小的虫子一样,只要稍一用力,他们就会死了,呵呵。” “我没……”奈佛想要争辩一下,但脱口而出的颤音却让他连忙闭了嘴——他确实在害怕,但不是因为害怕打不过别人而害怕,而是因为手斧那些有关战争和杀人的回忆让他感到害怕。 奥丁走过来,观察了一下他的脸,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好孩子,听话,朱莉可在家里等着你呢。等这件事做完,咱们就可以回家了。”他阴森地笑了一下,“朱莉这孩子吧,挺好的,就是太过贪玩,等你回去告诉她一声,网络虽好,但不要太过沉迷……”他又拍拍他的肩膀,“奈佛,我希望这件事是由你告诉她的,而不是由我告诉她的,呵呵,你也不希望我去打扰她吧?呵呵……”他的手按住他的肩膀,并用力捏了捏,“奈佛,听话,等今天这件事结束,我就让你好好休息一个月……我还可以给你一些钱,让你买一些想要的东西带回去……呵呵,朱莉不是很想要个新款的手表嘛,这也不贵,我可以帮你买……” 脑袋就像被人打了一记闷棍,奈佛十分惊惧地看向奥丁,嘴唇还哆嗦了两下。他明白,奥丁是在用朱莉威胁他——如果他不听奥丁的,那奥丁就会去找朱莉的麻烦。 月亮升高了些,把流云甩在了身后,冰冷的银光漫到奥丁的脸上,他看到他那双瘆人的、如同金属圆球一样的眼睛。 “走,我先带你看场好戏。”奥丁阴沉地说。 …… 面前是三太太的房间,树枝的倒影映在雪白的窗口上,正徐徐晃动着。奈佛和奥丁藏在庭院里,等待着罗贝里的归来。 罗贝里是在几分钟后到达的。他带着那六名安保人员,小心翼翼,又怒不可遏地从小院正门外走了进来。一行人的影子像跳跃的鬼魂般被他们拖拽在身后,青砖地面上传来轻微的,细小的脚步声。罗贝里将脸贴到窗口,他半蹲着身子,皱起眉,微张着嘴,听起了里面的动静。月光洒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过了一阵,他的脸抽搐了一下。他咬起了牙。他的脸色变红了,然后变绿,最后又变成了铁青色……极短的时间内他的脸上就像是开过了一间杂货铺,什么乱七八糟的表情都出现过——有悲伤,有愤怒,有痛苦,有仇恨,还有不可思议和难以置信。 最后,他的双手垂下,脑袋紧靠着窗口耷拉了下来,就像霜打的茄子。又过了一阵,罗贝里捂住耳朵,显得十分痛苦,他长叹一口气。 他静静地蹲在那里,就像一樽雕像。 不多时,屋子里的灯亮了。罗贝里咬着牙,恨恨地盯向窗口,然后伸出手,迅速摆动了一下。六名安保人员如同潜伏在黑夜中的猎豹,直接冲进了屋子。 格子门被强行拉开,哗啦一声如同失控的列车般撞向了门边。女人的尖叫声响起,男人的破口大骂声响起。罗贝里扶着窗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进去。屋里的灯亮了。 “老爷!你听我解释!”三太太带着哭腔的动静传出了屋外。灯影下,奈佛看见无数人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说吧,你们在一起多久了。”罗贝里发颤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一个痛苦哀叹的声音,“宾格,你先说。” “爸,我没有,我不是!”三公子吞吞吐吐、颤颤巍巍、无与伦比地说道,“她说她难受……今天下午……今天下午,她非要让我陪她说话……说自己过得很辛苦,我只是在陪她聊天……爸,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珍妮,你倒是说话呀!你哭什么哭……爸,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去问我大哥……我刚才,我刚才还在他房间里跟他下棋来着……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爸,你要相信我呀!” 突然啪的一声传来,似乎是罗贝里拍了一下桌子。 “别说了,别说了!” 接着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去,把二太太叫来。她自己的儿子,让她自己教育。” “是,老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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