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聚集地,算得上万籁俱寂,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聚集地各处的巷道中响起。 站在总督府楼顶的王明远看着南边的大门方向出了神,即便南边只是一片黑暗,但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的目光,让他不愿移离一般。 几个小时前,他的女儿王婧月被他安排着以探亲的名义在他亲信护卫士兵的保护下,离开了南门向着青江城进发。 虽然在王明远向王婧月提出了这个要求以后,他的女儿当即就发出了不解的疑问,但是到了最后她的女儿还是选择了顺从地接受,这也得益于王明远严格的家教。 抬手握住边缘护栏的横杆,王明远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他的手背上甚至出现了道道青筋,派往北边的侦察队已经尽数覆灭,唯一逃回来的几个残兵也出现了神神叨叨的情况。 但王明远还是在他们那不多的清醒时间里得知了他们的遭遇。 老实说,他第一时间的确是想过了逃跑,可整个联合政府的疆域就这么大,他又能跑到哪里去,再说,他的妻子和母亲可是被留在了青江城的。 不战即逃,王明远可付不起那个代价,委员大人们对临阵脱逃的大员们,可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那惩罚是会落实到那些在青江城里,名为保护实为质留的家人身上,并且,绝大概率的结果,都只会是死亡。 你在享受了一切特权的同时,自然就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这交易,其实很公平。 王明远的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停留到了居住区域,那些平民们的处理方法,让他极为的犯难。 留下他们对聚集地的防御战必然有很大的帮助,比如帮助处理杂务,照顾伤员,以及作为预备兵补充一线的缺额等。 可是,要是留下了他们,聚集地又没有守住的话,那后果也是极为严重。 在变异兽眼里,可没有俘虏这么一说,到时候城破,那除了会留下铺满整个聚集地的残缺尸骸外,这里,不会存在一个人类活物。 至于那由于地质原因而未建成的废弃地下要塞,则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列,仅仅完成了数条通道的要塞,可完成不了避难任务,加上为了以防万一被他下令堵死的几处出口,也彻底地断绝了当作逃生通道的可能。 数万人的生死,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今天的夜里,微风簌簌,让人有种惬意舒服的感觉,王明远不由得闭上了眼睛,似在享受着这微风,又像是在思忖些什么。 良久时间过去,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黯淡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府邸………… “你在搞啥呢!咋不把钱看好啊!” 暴躁的声音从男人嘴里发出,刚回到家中,穿着脏污的他来不及清理自己,就被妻子的话语给惹得恼怒万分。 微薄的收入,仅够一家人紧巴巴地凑合过着日子,这一下就被妻子全部搞丢,让人怎么能不恼火。 尽管她放在腰兜里的钱并不是被她有意弄丢而是出自扒手的手笔,但被怒骂的妻子也只是埋头啜泣,没有出声反驳什么,因为再怎么争辩,都改变不了钱财是经她这里所丢失的事实。 末世,扒手这个职业,并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越发地蓬勃起来,毕竟比起自己耗时耗力地去赚取微薄的钱财,略施巧力地将他人劳动的成果转移给自己,显然更轻松惬意一点,成群结队的他们也不大惧怕事主们的反抗,要不是顾忌联合政府的法律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他们不介意将盗窃转变为抢劫。biqubao.com “哭!就知道哭!现在城里这鬼样子!工作有一顿没一顿的!你要我咋办嘛!唉……” 说到这里,一股委屈心酸之意也从男人的心头升起,连带着声音也掺杂起了一丝哽咽,躲过了大崩溃的初期,仅仅是为了过上这样的日子吗? 这些声音从简陋房屋的各处缝隙传出,在深夜里格外地清晰,幸好,这样的争吵在聚集地里也时有发生,自然就引不起聚集地巡逻卫队的注意。 啜泣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在一声悠然的叹息后,又戛然而止。 虽然男人的气头还没过完,但他知道这样继续指责自己的妻子,也没什么意义。 “好了,别哭了,洗洗睡觉吧。” 算是勉强安抚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后,他就没有再理会不为所动仍旧坐在桌边的妻子,准备打些水倒进地炉上架着的铁锅里,烧开好清洗一下身子。 就在男人刚起身的一刹那,他明显地感觉到了地面开始出现了轻微的震颤,这让他顿时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去,他迅速地丢掉了手中的水盆,不顾溅满屋子的清水,快步跑向了还坐在原地正抬起头来一脸茫然且带着泪痕的妻子,伸手一把抓起她的臂膀,用力地将她拉了起来,并拽着她向着门外冲去。 经历过地震的男人第一时间就把这异象和地震联系在了一起,这种情况下,继续待在这堪比末世前危楼的房屋里,那和自杀无异。 “嘭……” 从内推开的镶铁皮大门被惯性带着撞到了一侧的墙上,发出了响动又弹反了回来,被男人抬手抵住。 手掌上的酥麻感觉还没消失,从天空方向,忽然传来了让人心悸的尖啸。 让刚带着妻子冲出房屋的男人本能地抬头看向了空中,昏暗的天际,并不具备人类肉眼直视的可能性,因此男人的双目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只能听见那从天空中传来的尖啸越发的密集。 “哒哒哒…………” 在尖啸声连绵不绝地响起后,安置在城墙上和聚集地行政大楼上的防空机炮也作出了回应,装填有辅助修正弹道的曳光弹的机炮,将一串串断续的火线送向天空,攻击着那些不在可视范围内的东西。 这样的场景让男人一时失了神,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应对,就连他握住妻子臂膀的右手,都由于恐惧,发出了细微的颤抖。 模糊的视线里,被男人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逐渐和眼前的场景重叠了起来,那十一年前最为黑暗的时代,像是被人按下了重播键,即将重新在他面前再次上演一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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