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渊听到袁守谦这话，惊讶地一挑眉，才转头看向袁守谦道：
    “殿下这话好笑，为君者要做的，不就是做一个明君么？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袁守谦听到阎渊的声音，才觉自己问出个什么蠢问题，不由自嘲一笑。
    笑过之后，又转头看向阎渊道：
    “所以，俞家一家的牺牲，俞君遥人生的牺牲，所求的，不过是我成为一个明君？”
    阎渊没有答话，袁守谦又自言自语道：
    “可成为一位明君，不应该是我本就该做的吗？”
    阎渊想了想道：
    “如果俞君遥知道你这么想，他心中的委屈当平复不少。”
    “再说，俞君遥也不算完全牺牲，起码他熬过去，活下来了。”
    “若是可以，你也能让他的人生，不仅仅是傀儡和棋子。”
    袁守谦听到这里，定定看着阎渊好一会儿，突然一笑道：
    “我就说，凭我们之间的点头之交，凭我和县主的交情，还不至于让你们这样全力帮我。”
    “我还猜测，你们只是想要借我的手，帮你们一起扳倒四王。”
    “原来，你们真正想帮的人是俞君遥。”
    阎渊并不否认，坦荡地点头道：
    “我们佩服他的品格，如果可以，自然希望他往后的人生，能够得偿所愿。”
    袁守谦点点头，心中倒是没觉得怎么样。
    毕竟相比起阎渊和江巧，俞君遥是他舅舅的儿子，他们俩才是有真正亲缘关系的人。
    唯一羡慕的地方，大概在于俞君遥即便经历这么多苦难，也能交到真心待他的朋友。
    “若是殿下没有旁的交待，那劝服圣人的事情，就劳您费心了。”
    “对了，以俞君遥的性子，想来也不会主动跟你说，当年发生了什么。”
    “这是我背后调查到的东西，殿下要是愿意看，也可以翻一翻。”
    说完，阎渊也点点头，一礼后起身离开。
    独留袁守谦，坐在浮云楼的包厢中，心中滋味难明的，翻看手上刚拿到的情报。
    只看那叠纸张的厚度，以及纸上墨迹的深浅，袁守谦就能知道，要查到这些绝非一日之功。
    在翻开之前，袁守谦只以为，上面都是俞君遥受过的苦难。
    因此在刚刚翻开的时候，袁守谦便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可是看着看着，袁守谦就看出不对劲了。
    这其中的东西，可不仅仅是俞君遥的事情。
    而是整个俞家覆灭的事情，其中也包括他的阿娘，和他自己如何辗转到袁家，并且被保护着存活下来。
    单看俞君遥一个人的遭遇，只会让袁守谦觉得有亏欠。
    看完整个俞家的遭遇，则会让人肃然起敬。
    袁守谦自然不是草包。
    看完阎渊给的东西之后，第二日一早，便进宫朝皇帝请缨。
    “儿在南境，虽主管政务，但不代表儿不通军务。”
    “儿懵懂至今，曾经甚至心有怨怼，如今才知自己不该。”
    “前有外家牺牲护佑，后有袁家庇护教导，更有阿耶隐忍关爱，儿却一事无成，心中甚为愧疚。”
    “如今天赐良机，儿不忍阿耶一人操劳，求您准许儿为您分忧，为自己未来负责。”
    皇帝看着眼眶泛红，深深俯身跪拜的袁守谦，神色明灭不定道：
    “真是个傻孩子，这么容易就被人说动了？”
    袁守谦起身摇头道：
    “儿不是被别人说动，只是安逸了这么多年，想要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阿耶，我不愿良将白死，更不愿永远靠旁人庇护。”
    袁守谦说得恳切，听到他这声“阿耶”，皇帝长长叹口气。
    时间过去良久，才开口道：
    “身为父亲，我感到很欣慰。”
    “但身为国君，我虽欣赏你，但并不信任你的能力。”www.
    见袁守谦面上着急，膝行着就要开口分辨，皇帝忙抬手止住对方的话头，继续道：
    “但守清的能力，朕还是相信的。”
    “让守清带上你，去了之后就看你们造化。”
    这个造化，皇帝没说是换掉河北王的人，还是取得军队认可。
    总之，眼神很是意味深长。
    袁守谦见皇帝没提俞君遥，显然这几日的动向，都被看在皇帝眼中，便只当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大兄想来在北边不能久待，我想让阎少卿与我同去。”
    “嗯？”
    听到这里，皇帝意味深长的笑容，就开始变得揶揄。
    仔细打量袁守谦一阵，皇帝“哼哼”两声，笑道：
    “渊儿让你提的吧？”
    见袁守谦想狡辩，皇帝不耐烦道：
    “不必给他打掩护，他去边关也不是为你。”
    “人家啊，怕是想媳妇了呢！”
    不得不说，身为一个皇帝，盛帝身上的八卦之魂，堪称皇家集大成者。
    袁守谦早被阎渊叮嘱过——
    “如果你发现圣人双眼放光，开始跟你说些同正事无关的事情，你最好马上黑脸告退。”
    虽然不知道阎渊为什么这么说，但袁守谦见对方果然料到这状况，当即毫不怀疑道：
    “阿耶既然应下，那儿便先回去做北行准备。”
    皇帝刚想继续八卦八卦，见袁守谦突然变脸准备告退，顿时有些扫兴道：
    “真是无趣！你别啥都跟渊儿学，讨人嫌！”
    皇帝说完这话，见袁守谦抿唇无措地站在原地，又有些心疼地挥手道：
    “行行行，去吧去吧！”
    “朕明儿就下旨。”
    见袁守谦如释重负地转身，皇帝又一嗓子给人叫回来：
    “等等！”
    “你给阎渊带句话，就说……‘若教坏我儿，这辈子都甭想娶晏清’。”
    觉得没什么不妥后，皇帝才点点头，满意道：
    “行了，就这句，原封不动告诉他，去吧！”
    袁守谦虽然觉得，这个皇帝阿耶，同他想象中差别有些大，但好在办事还算靠谱。
    第二日一早，王公公便到袁家府邸宣旨。
    “今北关异动，恰逢袁家爱卿守清、守谦在京。
    且代朕之耳目，慰问北关兵将，以显大盛不忘将士艰辛。
    今特赐‘如朕亲临’，如遇紧急情况，可代朕行令。
    钦此！”
    啧，论冠冕堂皇，还得是他们圣人啊！
    念完圣旨的王公公，心中一边感慨，一边笑眯眯的将圣旨递给袁守清，将如朕亲临的牌子递给袁守谦。
    “仆在此恭祝二位，此去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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