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渊的问题很正常，不清楚其中内情的人，很难想得通。
    即便江巧已经知道一些内情，心中也不是完全能想通的。
    见阎渊看着自己，江巧也没隐瞒道：
    “关于保护我和阿娘的人，是圣人派来这件事，不瞒你说我也刚知道没多久。”
    “甚至才刚知道，我和阿娘在杨柳村的时候，竟然是有人保护的。”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我和阿娘真的是被抛弃在杨柳村的。”
    说完这话，江巧上半身向窗外探出，想要凑近点看清阎渊的表情。
    “不过，这件事情，和你要查的或者咱们要查的事情，是不是没什么直接关系？”
    阎渊不妨江巧一下凑近，一瞬间仿佛能感受到，江巧说话时吐到他脸上的呼吸。
    这让他下意识往后面仰了仰身体，才有些不自然的说：
    “虽没有直接关系，但不代表这条线不重要。”
    “千牛卫是专门保护圣人的人，却被他派去凤州保护你们母女。”
    “这不一定能说明，你们母女有多么重要，但却能说明你的父亲有多么重要。”
    “重要到，圣人愿意听从他的一切要求。”
    江巧眼睛一亮，双手撑在窗棂上，对阎渊道：
    “你的意思是，我阿耶同圣人做了交易。”www.
    “而那个交易，足以让圣人纵容我阿耶的每一个要求？”
    见阎渊点头，江巧若有所思道：
    “可是，能是什么交易呢？”
    “能够让圣人，连一国之君的架子都不要？总不能是皇位吧？”
    后面那句话，原本只是江巧的调侃，谁知道她说完这话一抬眼，就见阎渊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江巧松开手，上身缩回窗户内，不确定的说：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我没说什么吧？难不成还真是皇位？”
    “可这也说不通啊！皇位本就是他的，用得着一个必死之人许诺吗？”
    听到江巧的分析，阎渊忽然一笑道：
    “你分析得非常对，必死之人用不着，可若那必死之人身后，有一个庞大的靠山呢？”
    看江巧面上一脸懵，阎渊收敛起面上笑容，正色低声道：
    “我有一个猜测。”
    江巧想也没想的问道：
    “什么？”
    “这大盛朝权势最高的人是谁？”
    见阎渊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江巧才答道：
    “自然是圣人。”
    阎渊点点头道：
    “这大盛朝最有权势的人是圣人，但能左右大盛朝命运的人，却不止圣人。”
    这个江巧倒是能理解，点头道：
    “那是自然。只要有人有异心，而那人实力还很强的话，确实也很难办。”
    阎渊沉默，他是那个意思吗？
    “我的意思是大盛朝背后，有个极为强大的组织，强大到能够左右皇位。”
    听到这话，江巧的眼神就变得古怪起来。
    阎渊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我阿耶背后的靠山，就是那个组织吧？”
    阎渊肯定的点了点头。
    江巧见阎渊点头，当即就摇摇头道：
    “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但不正确。”
    看着摇头晃脑，扬着下巴否定自己，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灵动鲜活。
    阎渊只看了一眼，垂下眼帘道：
    “看来你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东西。”
    江巧没表态，直接开口道：
    “我外祖家，曾经是皇商。”
    说话的时候，江巧有刻意关注阎渊的表情。
    见他果然只是微微一讶，便继续说道：
    “但很多年以前，突然失去皇商资格，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江巧虽不知外祖家，什么时候完全隐退的，但结合阿娘和六叔的话，还是能够大致推断出来一些事情。
    皇商的身份，应当是在杜娘子小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但那有心之人，应当一直在暗中关注。
    直到十四年前。
    那些人借由俞老将军，引出了江鹤天，也引出了她外祖家，这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这事儿江巧心中已经门儿清，阎渊心中也隐隐有条线，但还不怎么明朗。
    他摇了摇头道：
    “那时我也尚未出生，如何能得知那些事？”
    “这事儿，和你父亲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江巧接过话头，直接说出她知道的事情：
    “你说的我父亲背后的靠山，可不就是我外祖家？”
    “我外祖家富可敌国，手上应当有些好东西，嗯，很可能就是你们在找到东西。”
    “但就算富可敌国，也不过银钱多了些，终究只是商贾之家，如何能撼动皇位？”
    阎渊听得皱眉，并未对江巧这话进行评判。
    而是略作思考之后，斟酌道：
    “我刚才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个极为厉害的组织叫晏清会，取海晏河清之意。”
    “晏清会非常低调，流传出来的资料也非常少。”
    “我在翻卷宗的时候，看到一句话‘国泰民安晏清隐，山河飘摇晏清稳’。”
    江巧听到这话，眉毛忍不住扬了扬，好大的魄力好傲的风骨！
    只是这话平头百姓听了开心，当朝者怕是心中膈应吧？
    国泰民安的时候是隐士，山河飘摇的时候是国士，清高出尘的优越感，任何一个当政者都不会喜欢。
    “你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说，我外祖家就是那晏清会吧？”
    “可我说了，外祖家只是商人，皇商也是商人。”
    江巧看着阎渊问道。
    阎渊没有急着否认，只提出自己的猜想：
    “晏清会真实构架无人清楚，只知他们存在于各个行当，外面顶着各种身份，上至朝臣下至贱民都有可能。”
    “巧娘，我做一个大胆的猜测。”
    “当今圣人上位之前，内非嫡出外无母族，可他偏偏坐稳了皇位。”
    不等阎渊说完，江巧就把话接了过去：
    “地位不足实力不够，少年皇子能够坐上皇位不说，还一坐就是这么多年。”
    “若上面情况属实，那定然是他找到了别的靠山。”
    “而这座靠山，随着他自己实力的增强，若不想搞事情，最好的功成身退方式，就是泯然众人。”
    “既表明了自己态度，又不会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江巧是个聪明的小娘子。
    之前不明白的事情，在慢慢梳理当中，很快便明白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只见她双目亮晶晶的看向阎渊道：
    “所以告诉我，你猜测的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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