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珩神色不变,可声音却比冬日的寒月还要冷。 他语调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他讲道,“从前有一对双胞胎兄弟,他们两个人关系非常好。那时,家族有预言,双生子,一子福星,一子祸患。双胞胎的母亲是不信这些的,可扛不住大家族的威逼,最终还是同意了天命测试。” 测试那天,弟弟突然闹脾气,私下找哥哥换了测试房间。第二天,测试结果出来,哥哥是金仙之命,弟弟是阴邪祸端。 听到这,我惊愕的瞪大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 我又不傻,我还能听不出来司珩是在讲他和朔白的故事吗? 凤南笙的轮回镜让我曾回到过前世,我见过小时候的司珩和朔白。司珩是金仙命,所以全家族之力培养。而朔白则因为命格阴邪,连修习法术都不被允许,更因为这命格受尽欺负。 我没有想到他俩的天命测试竟还藏着这样的隐情! 所以应该是…… 司珩继续道,“弟弟才应该是金仙命。哥哥很生气,可测试已经结束,不管哥哥说什么,都没人相信,大家只以为哥哥是因为疼爱弟弟,才说自己是祸端。” 哥哥一边觉得弟弟愚蠢,一边又不忍心看到弟弟被欺负。他教训了欺负弟弟的人,又开始偷偷教弟弟法术。 弟弟天赋高,学得很快,后来又得到了一些机缘,修行之路一片光明。 再后来,哥哥和弟弟都长大了,两个人皆修为高强,是新一代仙家中的佼佼者。两个人的优秀,让大家慢慢淡忘了金仙和祸端的命运之说。 这个时候,哥哥恋爱了。可哥哥爱上的那个女子背负着深仇大恨。 那个女子利用他,想要解救族人,哥哥发现了女子的心机,但因为爱她,哥哥依旧自愿帮她。两个人一起研究解救族人的办法,日日都在一起,感情也越来越深。 可是突然有一天,那个女子失踪了。 女子失踪后,周围忽然起了流言,说弟弟干了坏事,自甘堕落。这个时候,大家又想起了当年的命运之说,纷纷咒骂弟弟,果真是阴邪祸端,该受重罚。 弟弟受到责罚,勉强保住性命。哥哥忘记了一些事情,留在家族里专心修炼。 后来有一天,弟弟遇到了当年与哥哥相恋的那个女子,他不能杀那个女子,同时他又不想那个女子继续纠缠哥哥,于是他就…… “他就跟那个女的在一起了。”这句话是我说出来的。 我看着司珩,已是满脸的泪水。 这一刻,我忽然就想通了,我与朔白第一次见面时,朔白说出那句一切都是我欠他的。 那个时候他看我目光冰冷,对我并无爱意。他是后来慢慢喜欢上我的,而最开始他来找我,强硬的想要占有我的身体,他是想用这种方式割断这一世我与司珩的关系。 就像司珩说的,哥哥弟弟感情非常好。 弟弟能为哥哥顶罪,哥哥也能在看到弟弟开心后,主动退出这段关系。 故事里的那个女子是我以及我的前世。 所以把主人公换成我们,故事就是我的前世在跟司珩谈恋爱,并且哄骗司珩帮我解封魔窟。司珩知道我的算计,但依旧选择帮我。 解封魔窟的办法,搞不好就是司珩找到的。 后来故事里,那个女子突然失踪。应该就是我的前世去解封魔窟了。 解封魔窟是大罪,我的前世因为爱司珩,所以没带司珩一起。朔白路过,救了我身受重伤的前世,并且因为种种原因,主动背下了解封魔窟的黑锅。 再然后,我出生了,故事到了我这一世。 朔白找到我,与我在一起,是不想我这一世再去祸害司珩。 司珩转头看向我,黑眸闪烁着碎芒,“你现在是唐宁,不是当年的人,也不是我要找的她。我可以接受你与朔白在一起。可若是你恢复前世身份,一切记忆和情感全部回归,你该怎么面对我和朔白?我又该把你当做谁?” 朔白说,我若恢复前世身份,会同时害了他和司珩。 原因就在这里! 我之前总觉得朔白说不喜欢我的前世,他只喜欢唐宁,这些话是他说出来哄我开心的。现在才真正搞明白,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朔白只想我做唐宁,司珩也不想我改变。因为我是唐宁,他还能对自己说,我已经不是以前的人。可我若恢复前世身份,完全变成他记忆里的爱人,他还要不要退让?能不能做到退让?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我看着司珩,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形成一团白雾。透过雾气,我与司珩对视,“司珩,为什么不能杀我?魔族公主为什么不能杀?” 哥哥弟弟都在修仙,同样的出色,如果没有遇到我的前世,他们两个,甚至长白七子的其他人,现在可能已经全部飞升成仙了。 是魔窟解封这件事,改变了这七个人的命运。 我的前世等于害了这七个人,可遇到重伤的我,朔白不仅没杀我,他还使用他师父的神力压抑住我体内魔性,帮助我投胎转世。若没有他的帮忙,这一世的我都不能出生,出生也被雷劈死了。 司珩刚才讲的故事里,也说到了弟弟因为不能杀那个女子,又为了切断女子与哥哥的关系,才选择与女子在一起。 那为什么不能杀呢? 魔族不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吗? 司珩没有回答我。 我看着他,想起脑中女人的撕喊,然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不能杀我,是因为我压根不是魔族!长白七子因为发现了魔窟里的秘密,所以被天界大能暗害。而你们发现的这个秘密就是魔窟里被封印着的根本不是魔族!” 司珩轻蹙了下眉,“小唐宁,这些事不是你该管的事,你也管不了。” 虽然他神色没太大的变化,但我依旧看出来了。 我盯着他,“司珩,你恢复记忆了对吧?九婴帮你恢复失去的记忆了,你现在知道暗害你们的天界大能是谁了吧?你不想报仇吗……” “小唐宁!”司珩打断我。 他有些烦躁,抬起手,抓了抓头发,才继续对着我道,“小唐宁,你是个聪明的,你现在已经想到这么多了,那你就该知道恢复身份,除了我和朔白,你无法面对外,你还会多出许多原本不属于你的责任。我知道以前的你有多累,多辛苦,我不希望你再过那种日子。” 魔窟里封印着的不是魔族,再加上九大神棺所拥有的逆天力量,其实很容易就推测出,魔窟里封印着的肯定是一个古老又高阶的神明种族。 众神以魔之名把他们封印,那就不会让他们轻易的再出来。 唯一流落在外的公主想要拯救族人,可想而知这是多么艰难的一条路。 我能想象到这条路不好走,可这与我无关! 我是唐宁,我对封印在魔窟里的人们没有感情,所以只要苏醒过来的人是我,那这些责任就等同于不存在。 我看着司珩,做出最后的决定,“司珩,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司珩神色僵了一瞬,他何其聪明,听到我这样问,就猜到我做出的决定了。 他看着我,神色有些冷,“小唐宁,你有想过以后该如何面对朔白吗?” 想起与司珩的恋爱日常后,我该以怎样的感情面对朔白! 先勾搭了哥哥,然后又跟弟弟搅和在了一起。 不能细想,这是一段狗血又复杂的关系。 我吸口凉气,回答道,“现在朔白连命都要没了,先把他的命保住,再考虑以后的情感问题吧。”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现在保命最重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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