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太傅府 夜半,夜深人静,本该安然入睡的时候,裴靖看着从大齐传来的信函,却是了无睡意。 看裴靖脸上那伤感又厚重的神色,管家嘴巴张了几次又闭上了,不知道该如何宽慰才好。 其实管家自己心里也是叹息,云陌还不到二十岁呀!竟然就这么去了。 这一辈子实在是太短了点。 更重要的是这一辈子过的太苦了。明明是女子,却要扮作男儿,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后来与千岁爷扯上,也是几经生死。好不容易得了千岁爷的疼惜,这好日子才过没多久,就这么去了! 这辈子,实在是太苦了。 “吉祥。” 听到裴靖唤他,管家忙收敛心神,“老太爷。” “明日你就带着家里的下人仔细的将西厢房给收拾出来,好好布置一下。等裴戎带着崽崽回来了,就住这里。” 千岁爷情况微妙,崽崽自是不能去千岁府。云家,他们就是想养,也绝不可能。 所以,自是养在太傅府,养在裴靖的跟前最合适。 “老奴遵命。” “还有,将府里做的好嬷嬷和丫头都挑几个过来,让裴子墨媳妇儿再仔细给调教一下,用来照顾伺候崽崽。” “是。” “好了,你下去吧!” 吉祥:“老太爷,时辰不早了,您也早些歇息吧。” 裴靖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吉祥看此也不敢再多言,轻步退了出去。 屋内静下,裴靖看着手里的信函,长叹一口气,云陌不在了,希望这次裴戎别在惹出什么糟心的事儿来。 上次云陌‘死’后,裴戎家里的饭吃不下,吃了就吐,最后全靠云陌坟上的供品活着。这次,希望裴戎不要再搞这些离谱的事儿。 本来已经够闹心了,裴戎再来那一出,裴靖还真有些担心十九爷一怒之下直接把他也送走去陪云陌。 大齐 “石头,我睡不着,我想去看看云陌。” 睡意正浓,正犯迷糊的石头,听到这话,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一眼时辰,神色不定道,“世,世子,一定要现在去吗?” “嗯,我就现在想去!走吧。”说完,裴戎穿上衣服就走了出去。 石头看此,也不敢耽搁,急忙跟了过去。 当龙一将裴戎去云陌坟上的事儿禀报给宗隐之后,宗隐道,“云陌坟上摆的那些供品可是按着我吩咐的摆的?” “是,都是按照皇爷吩咐摆的,都是裴世子喜欢的吃的。而且,傍晚时分刚放上的,这会儿说不得还能闻到点香味儿。” 这是知道裴戎有吃云陌供品的喜好。所以,特意摆上的吗? 确实! 只是,十九爷这么做,自然不是出于好心或热心。而是…… 宗隐:“药可掺到供品里了?” “是,掺进去了!据谢遥说,那药男人只要吃一点,保准如厕的时候都是无力的,都得尿到鞋子上去。” 宗隐点头,随着道,“如果裴戎没吃,也让龙卫想办法弄到他嘴里一点。” “是。” 总之一定要让裴戎萎。 只要裴戎去云陌坟上,去一次就要他萎一次。去到他心里发怯! 虽然,不一定能完全挡住裴戎,但至少能遏制他去上坟的次数。 忽然不行,这可是男人的噩梦。 想着,龙一想到什么,看着宗隐略有些担心道,“主子,若是一直这样的话,会不会被裴世子发现异样?” 裴戎虽然混,但是人可是一点都不蠢。 上个坟,还能把自个上萎了,时候多了他必然觉得反常。那…… 龙一想着,就听宗隐不咸不淡道,“那就轮换着来,萎一次,挺一起,萎一次,挺一次。到时候,就不是人家的问题,而是他自己的问题。去祭奠自己的妹妹,每次他下半身那么忙,真不是东西!” 龙一:“……是!” ‘真不是东西’十九爷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自己? 大概是没联想到自己。毕竟,凭着十九爷的事迹,用不是东西这几个字来说他实在太过委婉和含蓄了。一般用禽兽不如说他,还稍微贴切一点。 另一边…… 裴戎还不知道他的下半身被男人惦记了,在侍卫的带领下他来到云陌的坟前。 拿着火把,看到那墓碑,看到那一堆黄土,裴戎眼圈当时就红了…… “陌儿,你说你,人家都是这里一个家,那里一个家。可你,你是大元一个坟,大齐又一个坟!你这辈子活着与人不同,连,连不在了也跟人不一样!” 裴戎说着,哽咽,“你活着的时候,总是说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可你死后,却又两个属于自己的坟,你说你,呜呜呜……” 裴戎说着呜呜就大哭了起来。 石头紧绷着脸,心里一直念叨,他是来奔丧的,奔丧的,绝对不能笑,无论他家世子说啥他都不能笑。 “呜呜呜……之前,咱们结拜的时候说好了的。作为兄妹,咱们不能同一个娘肚子里出来。那么死后,坑一定要在一块。所以……” 裴戎抹一把眼睛道,“之前你在大元过世的时候,我已经在你旁边挖好了一个坑。现在,你在这里,我……我到时候可咋死才好呀?” 若是不慎死在大元,那么,他的儿孙还要不远万里将他的尸体搞到这里来。到时候就算是冬天,经历那么多天,肯定也是臭了呀! 所以,最好是死在大齐。那样,直接就埋在这里了,不会放臭。 可是,生死这种事,哪来能算的准呀。 难道要在感觉到自己快死的时候,赶紧日夜兼程来这里死吗?就怕到时候他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呀! 还有祭拜,每逢忌日,他的儿孙还要不远万里来这里祭拜他。那时候…… 裴戎现在都可以想象的到,他的子孙后代是怎么骂他的了。 如此,那他这辈子,真的是活着被长辈骂,死了被子孙骂,真是……裴家有他,祖坟上确实一直冒的是黑烟。 裴戎心里操心着自己的死法,看着云陌的墓碑,那是嗷嗷的哭。 哭的石头抑制不住一会儿颤一下,一会儿抖一下,盯着云陌的坟头不停的看,感觉云陌都快被他家世子哭出来了…… 说了一些有的没的,靠谱的不靠谱的,大哭一通之后,裴戎顶着红肿的眼睛回了家。 等到第二天,石头还未从噩梦中醒来,就被裴戎给喊了起来。 “石头,石头,出事儿了。” 听言,石头顿时醒来,看着裴戎一脸肃穆的样子,石头也是心头一紧,“世子,怎么了?” 难道是云陌来接他了? 石头疑神疑鬼的想着,听裴戎道,“石头,你如实跟我说,人家说的悲痛欲绝那个‘绝’字,指的是什么?是绝后的意思吗?” 闻言,石头愣了下,“啥,啥意思?” 裴戎绷着脸道,“能啥意思,意思就是云陌的过世,让我伤心到绝后了。” 裴戎说完,看石头还是一脸懵,干脆直白道,“我今天早上的时候发现自己耷拉来。当时我没多想,可是等到如厕的时候又发现,我尿尿都没劲儿了,全尿鞋子上了!” 闻言,石头大惊。 裴戎望向西天,幽幽道,“这下倒是不用担心子孙后代骂了!直接没有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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